瞽叟夫婦逝世

疾馳而至. 從者一問. 才知道是宮中二女所發的. 帝舜一聽. 料想不妙. 也顧不得朝儀. 立刻叫使者進來. 使者呈上二妃書信. 帝舜折開一看. 上面只寥寥數語. 是娥皇的手筆. 大致謂君姑玉體. 忽然違和. 請急歸云云. 帝舜至此. 方寸頓亂. 恨不得立刻插翅飛歸. 忙向眾諸侯道. 朕因母病. 擬即歸. 汝等亦可歸去矣. 說着就分付駕車. 別了眾諸侯. 立刻上道. 心中起落萬狀. 湊得不巧. 地上皆雪. 車輪遲滯. 走了多日. 才到蒲坂. 急急歸到宮中. 只見弟象. 妹畋首. 娥皇女英二妃. 子商均. 都在他母親房中. 瞽叟却不見. 畋首見舜走到. 淚汪汪的先迎上來. 低聲叫道. 你幸虧趕到. 母親的病勢. 真不妙呢. 帝舜一聽. 魂飛天外. 也不及和畋首答話. 直到牀前. 只見他母親朝着裏面睡着. 喉間呼呼的痰聲. 帝舜爬到牀頭. 輕輕連叫母親. 那母親亦不答應. 那象走過來. 扯舜的衣服道. 二哥. 不用叫了. 母親自那日得病之後. 亦沒有開聲過. 併沒醒人事過呢. 舜一聽流淚. 一面問道. 究竟如何得病. 是什麼病呢. 畋首道. 那天夜間起來小遺. 不知如何一來. 跌倒了. 幸喜妹子在外間. 聽見聲音. 立刻起來. 叫人幫着. 抬到牀上. 那知已是牙關緊閉. 昏不知人了. 後來醫生陸續請來. 都說是中風. 無可挽救的. 至多只能用藥維持到二十天了. 如何是好. 帝舜聽了. 知道無望. 淚落不語. 忽然又問道. 父親呢. 畋首道. 父親因母親這病. 不免憂慮. 前日亦覺有點不適. 據醫生說. 是失於消化之故. 剛才妹子伺候服了藥. 睡在那裏. 帝舜聽了. 又是驚心. 慌忙來到瞽叟寢門之外. 只聽見瞽叟咳嗽之聲. 知道未曾睡熟. 便到帳前問安. 瞽叟一見大喜. 便說道. 舜兒. 你回來了. 我正盼望你呢. 你母親這病. 恐怕不好. 正說到此. 只見象慌慌張張的跑來. 叫道. 二哥快來. 二哥快來. 母親不對了. 帝舜聽了. 只得叫父親暫且寛心. 兒去看來. 說罷. 急急的再跑到母親房中. 只見他母親這時. 身體微微有點仰天. 呼呼的痰聲愈急. 娥皇女英. 正持了藥. 還想去救. 帝舜忙過去看. 那知他後母. 痰聲一停. 眼睛一翻. 竟嗚呼了. 帝舜這時. 與二妃及弟妹等. 一齊舉起哀來. 這時瞽叟亦慢慢踱進來了. 夫婦情深. 禁不得亦是一塲大哭. 帝舜等因瞽叟年老. 兼在病中. 不宜過悲. 只好收住哭聲. 來勸瞽叟. 從此帝舜遂不視朝. 只在宮中辦那送終之事. 一切盡禮. 自不消說. 偶然想起母病之時. 竟不能盡一日侍奉之職. 非常抱恨. 轉念一想. 幸而大雪封阻. 未到恆山. 猶得有最後一面之緣. 假使到了恆山. 往返時日更多. 送終不及. 那更是終身之憾了. 不言帝舜心中的思想. 且說瞽叟自從那日悲傷之後. 次日病勢陡重. 臥牀不起. 醫生診治. 都說脈象不好. 須要小心. 帝舜等此時. 更覺窘急. 既要悲哀死母. 又須侍奉病父. 在病父榻前. 更不能再露哀痛之色. 以撩父悲. 真是為難極了. 一日晩上. 瞽叟自覺不妙. 將身勉強坐起. 叫過帝舜來. 說道. 舜兒呀. 我這個病. 恐怕難好了. 帝舜聽到這一句. 正如萬箭攢心. 禁不住淚珠直流下來. 瞽叟見了. 忙道. 你不要如此. 你不要如此. 做兒子的. 死了父母. 當然是悲傷的. 況且你剛剛死了母親. 又死父親. 這個悲痛. 的確是厲害. 但是古人說. 五十不致毁. 六十不毁. 你年紀已在六十之外. 萬萬不可毁了. 我防恐你要毁. 所以交代你. 你須聽我的話. 帝舜聽了. 只得忍痛答應了. 瞽叟又叫畋首過來. 說道. 你和二哥. 是最友愛的. 二哥是大孝子. 我死了後. 如果他過於哀毁. 你須將我這番話去勸他. 不可忘記. 畋首亦忍淚答應. 瞽叟又叫過象來. 屬付道. 你是個不才的人. 現在的富貴. 全靠二哥的不念舊惡. 你以後要好好做人. 不可自恃是天子的胞弟. 任意胡鬧. 須知道法律是為國家而設的. 就是我殺了人. 二哥亦不能包庇. 何況於你. 我死之後. 三年服滿. 你到有庳去. 好好過日子罷. 象聽了. 亦唯唯答應. 瞽叟忽然歎口氣道. 我生了三個兒子. 只有大的這個最晦氣. 活活的受了我的毒害. 這是我一生的大憾事. 到此亦無從追悔了. 帝舜聽到這句. 心如刀割. 忙與畋首上前勸道. 父親養養神罷. 何苦說這種話. 瞽叟笑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所說的. 句句真話. 有什麼不可說呢. 說完就睡了下去. 娥皇女英拿過藥來. 帝舜接着. 請瞽叟喫. 瞽叟略略飲了幾口. 搖搖頭. 就不要了. 那知到了黎明. 就奄然而逝. 帝舜等這時. 連遭大故. 搶地呼天. 真是悲傷欲絶. 但到過於哀痛之時. 想起瞽叟的遺囑. 自不能不力自抑制. 這次兩重大喪. 併在一起辦理. 到也徑捷. 那臣工的弔奠. 諸侯的慰唁. 絡繹不絶. 瞽叟夫婦. 亦真可謂是生榮死亦榮的了. 過了兩月. 帝舜及象. 扶了父母的靈柩. 到諸馮山相近的一座山中葬下. 「現在叫瞽冢山在山西垣曲縣北六十里.」就回到蒲坂守制. 一切政事. 概由大司空等. 同寅協恭和衷共濟的去辦. 帝舜此時. 倒也逍遙自在. 不過看見了兒子均的不肖. 不由得不憂上心來. 原來帝子均的不肖. 與丹朱不同. 丹朱是傲慢而荒淫. 帝子均是愚魯而無用. 所以帝堯對於丹朱. 還想用圍棋去教他. 帝舜對於子均. 併教導的方法亦沒有. 好在他安份守己. 並不為非作歹. 成事不能. 取禍亦不會. 所以比較起來. 帝舜尚略略寛心. 後來決定主意. 取法帝堯. 不傳子而傳賢. 那憂心更消釋了. 瞬息三年. 居喪期滿. 祥祭之後. 象遵瞽叟遺囑. 就要告辭歸國. 帝舜不忍. 又留住多日. 才準其去. 一日. 帝舜照常視朝. 查閱三年中之政績. 莫不井然有條. 斐然可觀. 不禁大喜. 乃向群臣贊美道. 天下能如此平治. 皆賴諸等之力也. 於是信口作成一歌. 其詞曰. 股肱喜哉. 元首起哉. 百工熙哉. 那時皋陶在旁. 聽見這首歌詞. 是稱讚他們的. 慌忙拜手稽首. 向帝舜致謝. 立起來說道. 帝歸功於臣等. 臣等那裏敢當呢. 臣的意思. 股肱必須聽命於元首. 元首正. 股肱自不能不正. 元首不正. 股肱亦不會正. 臣依此意. 謹奉和二首. 說道此際. 亦抗聲而歌. 連砍兩関. 其詞曰. 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 庶事康哉. 元首叢脞哉. 股肱惰哉. 萬事墮哉. 兩関歌完. 帝舜知道皋陶在頌美之中. 仍帶規勉之意. 極為嘉歎. 遂亦再拜的答他道. 汝言極是. 朕當謹記着. 於是就退朝了. 看官. 要知道虞舜之世. 明良喜起. 播美千古. 但看他君臣之間. 你稱讚我. 我亦稱讚你. 你規戒我. 我亦規戒你. 如師如友. 君不恃尊. 臣忘其卑. 所以能造成郅治. 後世專制的君主. 言莫予違. 那個敢說他一個不字. 一朝之上. 唯阿謟媚. 成為風氣. 君自視如帝天. 臣自視如奴僕. 政治那裏會好呢. 閒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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