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與舜藥浴

一日. 畋首正在房中作繪畫. 忽聽見象與父母吵閙之聲. 畋首攝手攝足. 走過去竊聽. 只聽見象說道. 父母因兒子不孝. 殺死兒子. 照例是無罪的. 有罪亦不至死. 父親你就承認了. 有什麼要緊呢. 他母親說道. 從前原想不牽涉在內. 所以那樣做. 求個泯然無迹. 不想他神通竟有這樣廣大. 現在除出這樣做之外. 真無別法. 事體發覺了. 求你承認承認. 你都有如此之難. 難道你真個眼睜睜. 看我們母子兩個去抵罪麽. 隔了一回. 瞽叟道. 是了是了. 我承認我承認. 畋首方想再聽. 但覺裏面有脚步移動之聲. 深恐有人出來. 慌忙退回原處. 暗想. 這次又不知道要施用怎樣的毒計. 想來總要比前兩次的毒. 二哥二哥. 你真好命苦呀. 繼而一想. 我既然知道了. 總須設法探聽. 以便救護才是. 自此之後. 畋首遇事留心. 隨處察看. 但亦無跡可見. 一日. 忽見象叫人. 買了兩甕佳釀回來. 這是從來所未有的事. 畋首覺得有點古怪. 次日舜和二女來時. 畋首乘便. 與兄嫂做了一個眼色. 又目視酒甕. 舜等會意. 旋即歸去. 舜想到父母這種待遇. 禁不住又號泣起來. 二女勸道. 如今哭也無益. 總須趕快預備. 以盡人事. 照剛才小姑的意思. 怕的是酒中置毒. 那末怎樣呢. 大家想了一回. 女英忽然道. 百草花丸. 可以解百毒的. 有在這裏. 舜問. 怎樣叫百花草丸. 娥皇道. 當初我父親有一個臣子. 叫赤將子輿. 他是幾百歲的仙人. 專食百花草丸. 不食其他煙火食. 有一年. 我父親到南方去巡守. 與老將羿等. 中了二苗國的蠱毒. 一病幾殆. 幸虧這百草花丸治好. 因此我父親相信他. 就請赤將先生. 將這丸製了無數. 分贈各人. 以備急需. 所以我們都有的. 說罷. 即進內去. 翻箱倒籠. 尋了一大包出來. 打開一看. 香氣撲鼻. 女英就勸舜先服一點. 舜道. 這種藥. 大概是中毒之後. 再用他去解的. 此時並無動靜. 服他何用. 娥皇道. 服了好. 橫豎這百草花丸. 是有益無損的. 舜於是就服了些. 湊巧象跑來. 對舜千不是萬不是的賠罪. 並且說. 從前種種. 都是做兄弟的荒謬. 如今覺悟了. 特誠備了些酒肴. 務請二哥去賞光賞光. 舜聽他的話語雖如此說. 而眼中時露凶光. 笑容之中. 亦微帶點獰惡. 料想他絶不懷好意. 便辭謝道. 三弟. 你何必如此客氣多禮. 我今日略為有點不舒服. 剛才正在此吞丸藥呢. 心領謝謝罷. 二女亦幫同推辭. 象道.今日之事. 不僅是兄弟個人的意思. 父親母親都同意的. 叫我專誠來請呢. 父親母親. 此刻都等着. 如果二哥身體不適意. 略為坐坐. 少喫點亦可. 舜見他說如此. 不能再辭. 只得說道. 既然如此. 三弟你先行. 我就來. 象大喜. 而去. 這裏舜. 連忙再將百草花丸喫了些. 別了二女. 悤悤就至父母處. 只見筵席已擺好. 他後母和畋首. 正在一盤一碟的搬出來. 象亦在那裏幫忙. 舜看了. 非常不安. 說道. 母親弟妹太辛苦了. 兒自己來擺罷. 他後母笑迷迷的說道. 你兄弟氣性不好. 歡喜惡作劇. 幾次三番的戲弄你. 我和你父親知道了. 非常大恕. 責備了他一番. 他自己亦懊悔了. 所以特地備點酒肴. 請你喫喫. 請你對於以前種種. 千萬不要介意. 原諒他年紀小罷. 兄弟如手足. 總以和氣為主. 你說是不是呀. 舜聽了這番話. 尤其覺得不安. 說道. 兒決不介意. 三弟人是很好的. 不過一時的錯誤罷了. 母親請坐. 兒自己來搬. 說着一徑走到廚房裏. 這是舜平日在家所操的恆業. 迎面遇見畋首. 奉了一盤魚出來. 舜看他愁眉深鎖. 眼有淚痕. 知道他正在為我而擔憂. 心中又是傷心. 又是感激. 畋首看見舜故意裝作不見. 一脚踢在舜足上. 嘴裏輕輕說. 留心刀三個字. 舜陡然一驚. 到得廚下. 象亦隨後跟來. 說道. 二哥請坐. 何必客氣呢. 舜道. 沒有母親做了. 再搬給我喫的道理. 我一定要自己搬的. 說着. 就親自搬了一盤肉出去. 到得門邊. 瞽眼一看. 只見門背後亮晃晃似的. 有兩把刀在那裏. 舜看了. 心中倒反稍稍安了一點. 原來舜所慮的. 就是酒肴中下毒. 是無可逃的. 如用刀來. 那就有可逃的方法了. 當下父子兄弟母女五人共席. 瞽叟是目不見物. 待人餵餔的. 不過口中勸飲. 象和他母親. 更不住的輪流替舜斟酒. 乾了一杯. 又是一杯. 舜屢屢告辭. 象和他母親. 仍舊不肯歇手. 瞽叟亦不時的說道. 舜兒. 你會飲. 多飲幾杯. 母親的美意. 你那裏可以不飲呢. 舜只得又飲了幾杯. 從什起. 直飲到日色平西. 舜不知道飲了多少酒了. 舜雖則有百觚之量. 但是二百觚已不止了. 只因知道大禍臨頭. 心中兢兢. 所以雖則醉了. 尚不至於露出醉意來. 後來畋首. 看見母兄心懷不良. 有灌舜的意思. 乘個不備. 走到後面. 私下將甕中之酒傾去了不少. 象來看時. 酒已乾了. 但看舜仍舊沒有醉意. 而且精神奕奕. 談笑風生. 與平時一樣. 不覺又恨又氣. 驀地走出去. 從門背後取出兩把刀. 說聲. 我總是如此. 就和他拚了命罷. 正要闖出去. 適值他母親亦走來想和他商量. 畋首趁此. 以手作勢. 叫舜趕快逃. 舜會意. 急忙起身. 也不向老父告辭. 踉踉蹌蹌的往外便走. 只覺得頭重脚輕. 身不自主. 勉強鎮定. 急行歸家而去. 這裏象與母親. 商量了幾句話. 便手執鋼刀而出. 不見了舜. 便問畋首. 畋首道. 他說出去小遺就來. 象趕至小遺處. 仍不見舜. 即忙趕至大門. 問守門的人. 說道. 舜已歸去了. 直把象氣來三尸暴跳. 七竅生煙. 正是賠了許多酒肴. 費了許多心思力氣. 還要賠了多少小心和不是. 焉得忿呢. 且說舜進了自己家門之後, 知大禍已脫. 心思一懈. 這酒就湧上來. 頓覺得天旋地轉. 身子往左便栽. 跌倒在地上. 左右的人見了. 慌忙來扶. 却已雙目緊閉. 不省人事. 慌忙入內. 報於二女. 一面併將舜扛了進去. 那時二女因舜去了半日. 寂無消息. 心中非常記念. 忽見眾人將舜扛了進來. 以為毒發性命垂危了. 更覺得惶急萬分. 後來扛到床上眾人退出之後. 細細上前一看. 只見舜口吐食物. 酒氣熏人. 但是呼之不應. 推之不醒. 女英道. 不要是毒麽. 娥皇道. 我看不像. 如果中毒. 必有疼痛. 或他種的情形. 不會這樣安睡的. 於是二女陪了一夜. 到得次日. 舜仍舊不醒. 二女却有點怕了. 女英忙去查醫書. 看見一條說. 凡大醉不醒者. 用人乳和熱黃酒若干灌服. 再用冷熱湯浸其全身. 則酒化為湯而自醒矣. 但是人乳急切找不到. 娥皇又查醫書. 用白菜子二升. 搗爛熬汁灌入. 亦可以醒酒. 娥皇道. 我們這裏白菜子很多. 何妨試試呢. 女英道. 我看冷熱湯是外治之法. 料無妨害.兩項齊用罷. 二人商量定了. 分頭去預備. 先用白菜子汁灌入. 後將舜扛入一個小池之中.加以熱湯. 浸其全身. 不時的增添熱湯. 過了半時. 果然慢慢地醒來. 二女大喜. 忙將舜扶起. 周身揩抺一回. 再更衣起立. 舜便問何以至此. 二女歷述原因. 舜道. 昨日酒甚佳. 又飲得多. 真個醉了. 一路說. 一路想走. 但是身子兀自蕩搖不定. 氣力全無. 足足過了三日. 方才全愈. 這三日朝見父母. 都是二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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