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以舜為耳目賓於四納於大麓烈風雷雨不迷虎狼蝮蛇不害

且說舜受命總理百官之事. 舜舉賢任能. 因材器使. 数月之內. 無一廢事. 帝堯因此愈信舜的才德. 然而一班左右之人. 看見舜少年新進. 今朝薦八個人. 明朝又薦七個人. 隔了兩日. 又薦八個人. 帝堯無不依他. 如此威權. 不免起一種嫉忌之心. 便來帝堯面前獻讒言道. 臣等聽見說. 一個為人君的. 應該自己用一副耳目. 方才可以防免臣下的盜權結黨和欺蔽. 現在帝專門相信一個虞舜. 舉幾個. 用幾個. 恐怕是不可的事麽. 帝堯聽了. 已知道他們的來意. 便笑說道. 朕的舉舜. 已經用盡朕的耳目了. 假使對所舉的人. 再要用朕的耳目. 將來又再用朕的耳目. 那末這副耳目. 豈不是輾轉相用. 終無了期麽. 左右的人. 聽了堯的話. 不覺做聲不得. 過了幾月. 大司農回來了. 舜仍舊交卸. 這年適值是諸侯朝覲之年. 遠近諸侯來朝覲者. 絡繹不絶. 帝堯要試舜對於諸侯信仰如何. 所以又叫舜作上儐之官. 招待四方賓客. 東方九夷之國. 在東門之外. 南方八蠻之國. 在南門之外. 西方六戎之國. 在西門之外. 北方五狄之國. 在北門之外. 一批來一批去. 舜都招待得非常圓到. 各方諸侯見了舜的威儀. 聽了舜的談吐. 都生敬仰之心. 於是. 帝堯知道舜這個人. 可以將天下讓給他. 不用躊躇了. 正在計算讓天下的日期. 與如何讓法. 忽報冀州東都. 水患大甚. 鯀所築的隄. 坍去了大半. 洪水汩汩而來. 人民死傷無數. 帝堯聽了. 大為痛惜. 就和舜說道. 朕本擬親自前往一巡. 無耐年老. 不禁危險. 現在命汝. 隨同大司農. 到那邊考察一番. 究竟是鯀辦理的不善. 還是天災地變所致. 務須調查明白. 汝其速往. 舜稽首受命. 當下就和大司農. 帶了許多從人. 一同起身. 向東而行. 原來鯀所築的隄. 在冀州東部. 兗州北部. 共有兩條. 一條從大伾山起. 「現在河南濬縣東二里」經過現在河北省濮陽縣而東. 一條從現在河北省大陸澤之南. 經過廣宗清河故城三縣曲折而東. 每條長亘千里. 鯀的計劃. 一隄坍了. 還有一隄. 亦可謂想得周到了. 但是當時當地體未寧. 海水衝盪. 八九年的工程. 竟毁壞於一日. 這亦是鯀的大大不幸了. 且說舜和大司農. 到大陸澤西岸一看. 只見洪水漫天. 比較從前的大陸澤. 不止大了一半. 小民蕩析離居. 連船舶都不知道飄流何處. 所以要想渡到南岸. 殊屬無法. 舜和大司農商量. 就沿着山勢. 水所浸沒到的地方. 走過去. 繞過大陸澤西岸. 只見有一座山. 伸向大陸澤中. 彷彿一個半島相似. 舜和大司農等. 就向此山而來. 那知此山. 全是森林. 蔽天翳日. 絶無道路. 更無居民. 好像多年沒有人來往似的. 從人道. 此種山林之中. 恐有毒蛇猛獸. 請留心. 舜等答應. 行不數步. 果聽得林中有狼嗥之聲. 愈逼愈近. 從人嚇得不敢上前. 都退轉來. 便是大司農亦止步. 舜道. 怕什麼. 不要緊. 跟我來. 於是分開眾人. 徑自上前. 驀地大批群狼. 從林中竄出. 大司農在後面看見. 忙叫仲華留意. 舜答應道. 知道. 然而依舊前進. 大批群狼竄到舜面前. 用鼻嗅嗅舜之身. 用舌舐舐舜之足. 搖頭擺竄. 此來彼去. 阻住舜的進路. 舜安然站立不動. 過了片時. 大批群狼. 忽然都轉身. 竄向林中而去. 不知所往. 大眾看得稀奇. 都來問舜. 用什麼方法. 遣退狼群. 舜道. 並無方法. 大眾益發詫異. 又行了多時. 轉過一個山峯. 森林漸稀. 陡然遇見兩隻斑斕猛虎. 一隻臥在石上. 一隻伏在洞口. 哺小虎之乳. 看見眾人走來. 兩虎一齊站起. 那雄虎威性陡發. 豎起一根似銕的尾巴. 前足撳住地上. 將身子搖擺數次. 抖擻他的皮毛. 忽而大吼一聲. 響如霹靂. 眾人至此. 個個自以為必死了. 但聽見舜忽向猛虎說話道. 我們奉天子之命. 到此地考察洪水. 想拯救萬民. 不料遇到了你. 如果我們應該給你吃的. 你就來吃了. 如其不然. 你趕快走入洞中. 勿得在此阻礙大路. 恐嚇行人. 你知道麽. 說完之後. 那雄虎若有知覺. 垂尾帖耳. 走到雌虎面前. 嗚嗚的鳴了兩聲. 就先後的銜了小虎. 鑽進洞去了. 大司農等正在驚魂不定的時候. 看見舜用話語. 制伏了猛虎. 大以為奇. 深恐兩虎再鑽出洞來. 不敢多說. 立刻都疾趨而過. 離得遠了. 大司農方才問舜道. 仲華. 你這個厭虎之術. 是從那裏學來的. 舜笑道. 某何嘗有厭虎之術. 不過剛才狹路相逢. 料想逃不脫. 與他相搏. 當然敵他不過. 橫豎總是個死. 然而他是獸. 我們是人. 人總應該有人的氣概. 決不肯於臨死之時. 在獸類面前露出一種觳觫栗之態. 所以我奮着勇氣. 隨便說了兩句. 不想居然有效. 這個亦是天子之恩威. 遠遠庇護着罷. 那裏算得一種本領呢. 眾人聽了. 無不佩服舜的識見. 又無一佩服舜的鎮定. 當下又行了一程. 時當炎夏. 天氣躁熱. 山行既非常吃力. 穿林出林. 又非常艱難. 忽然之間. 覺天色漸漸陰晦起來. 在森林之中. 尤其昏黑. 幾於伸手不見五指. 但聽見雷聲隆隆. 隱隱見電光閃閃. 大家都說. 不好了. 雷陣要到了. 怎樣呢. 舜道. 我們既然到此. 只有前進. 決無退縮與中止之理. 諸位如怕. 請跟我來. 但是在此黑暗之中. 後人之手. 須牽着前人之裙. 方才不會失散. 眾人聽了. 都以為然. 那知無情的烈風. 已漫天蓋地而來. 吹得來萬株喬木之枝葉. 互相敲擊. 比到濤聲. 不知到要響到幾拾倍. 那時眾人. 如入九幽地獄. 如臨萬仞龍宮. 不要說人看不見. 就使對面說話. 亦聽不見了. 幸喜舜早料到. 叫大家相牽而行. 才不至於彼此相失. 漸漸前進. 森林漸少. 從那電光一瞥之中. 隱約見前面似有房屋. 眾人有了希望. 鼓勇直前. 雷聲益發大了. 震得路旁懸岩. 幾乎搖搖欲動. 有崩倒之勢. 大雨傾盆. 隨之而來. 眾人冒雨狂走. 須臾漸到目的地. 細看似乎一座社廟. 年久無人. 欹斜頹敗. 門戶一切. 都不完全. 眾人至此. 聊勝於無. 都到裏面暫駐. 或坐或立. 雖則仍免不了上雨旁風的穿漏. 然而比到在大雨之中狂奔. 好的多了. 又過了一回. 方才止雲收. 一輪紅日. 從西方山巔吐出. 照得那荒社之中. 四壁通明. 舜在一塊大石之上. 剛要起立. 忽覺股旁. 有物蠕蠕而動. 俯首看時. 原來是一條蛇. 細頸大頭. 色如綬文. 文的中間有髻鬣. 鼻上有針. 長約七尺餘. 正不認識他是什麽蛇. 有一個從人見了. 大嚷道. 不好不好. 這是蝮蛇. 毒極毒極. 正說時. 那蝮蛇已蜿蜒曲折. 徑向後面去了. 大司農忙問舜道. 仲華. 沒有受傷麽. 舜道. 沒有. 大司農道. 蝮蛇這項東西. 牙中最毒. 遇到百物. 就去咬他. 並非求食. 無非為發洩他的毒氣. 每到秋月. 其毒尤甚. 無可發洩. 則螫囓草木. 以泄其氣. 草木被他所螫囓. 無不枯死. 現在徑過仲華身畔. 且傍着肌膚. 竟不被螫. 真是吉人天相了. 舜道. 這亦是偶然之事而已. 當下人乘天色未晚. 急急趲行. 那知越過一嶺. 又是一片森林. 舜道. 時已不早. 森林難行. 我們就在此過夜罷. 於是大家支起行帳. 過了一夜. 次日. 穿過森林. 已到大陸澤畔. 恰好有三五隻船. 泊在那邊. 眾人大喜. 忙懇其攬載. 渡到對岸. 那舟子等答應了. 上船以後. 大司農問那舟子. 此地何名. 那舟子道. 此地山上山下. 盡是森林. 就叫他做大麓. 「現在河北省鉅鹿縣. 鉅者大也. 鹿者麓之省也.」大司農聽了. 記在心裏. 這時舟向南行. 但是前面隱隱一條長隄. 却有無數缺口. 那波浪就從缺口之中. 滾滾不絶. 眾人知道. 就鯀所築之隄了. 那舟子一路搖. 一路說道. 從前崇伯初來築隄的時候. 水患竟漸漸止了. 後來隄外的海水漸高. 隄身亦自會逐漸而升高. 大家都說崇伯是有神力的. 歌頌他到不得了. 不想前月. 隄身崩缺了幾處. 那海水一湧而入. 大陸澤中頓深二十多丈. 沿澤人民房屋. 盡行沖沒. 聽見說死的總有三萬人. 這真是浩劫呢. 大司農道. 隄壞的原因. 你們知道麽. 那舟子道. 有人說. 隄築的太高了. 有人說. 地下有鰲魚. 翻身起來. 地都動了. 所以前年雷澤北面的地方. 陷落了許多. 這次崇伯築的隄又塌了. 大司農聽了. 知到他所說的是神話. 亦不再問. 當下就往隄的缺口旁邊. 各處視察了一回. 仍舊渡到大陸澤的西北岸. 重犒舟子. 再由陸路歸到太原. 大司農和舜. 入朝復命. 將考察的情形說了一徧. 帝堯道. 照這情形看來. 這次事變. 雖則不盡是鯀之過. 但是鯀亦不能逃其責. 舜道. 崇伯鯀. 專喜築隄障水. 太原北部. 呂梁山一帶. 直至孟門山. 聽說已築到九仞高了. 將來潰決起來其禍之烈. 一定不下於這次大陸澤的慘酷. 請帝即速飭其設法防範. 免得塗炭生靈. 而且危及帝都. 帝堯聽了. 極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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