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避丹朱舜遇晏龍

且說葬事辦好. 百官回到平陽. 最要緊的. 就是這個君主繼承問題. 但是大家都屬意於舜. 不過此時. 正值居喪. 不忍提及. 細細考察舜的言語舉動. 除出悲悼帝堯之外. 一切無異於平時. 究竟不知道他的心思. 對於這君主大位. 是有意呢. 是無意呢. 亦不好探問. 忽忽三年. 帝堯喪畢. 大家正要提議這樁事情. 伯益適因有事. 到舜那邊去商量. 舜的家人回復道. 太尉昨日. 親自背了包裹出門. 不許我們跟隨. 說道. 要到一個地方轉一轉. 就來. 臨行時. 有一封信交出. 說如有政府裏的人員來. 可將此信交與他. 從人說罷. 將信呈上. 伯益聽了. 大為詫異. 展開一看. 原來信上的大意說道. 某受先帝特達之知. 以匹夫荐升至攝政. 某感激先帝之知遇. 又概念先帝之憂勤. 所以不慚愚魯. 不辭僭妄. 毅然擔任斯職. 下以濟百姓之困窮. 即上以釋先帝之憂慮. 自古以來. 天下大寶. 必傳子孫. 或傳同族. 從未有以匹夫而繼承君位者. 某何人斯. 敢膺非份. 好在此刻. 元子丹朱. 諒陰之期已滿. 可以出而秉政. 某謹當退避. 尚望諸位同僚. 上念先帝之恩遇. 協力同心. 輔佐少主. 則某雖去國. 猶在朝也. 伯益看完. 非常驚慌. 即來報告於他的父親皋陶. 及棄巢等. 大家商議一回. 沒有辦法. 懤戭道. 既然太尉如此居心. 我看他一定深居潛藏. 要去尋他. 亦未見得能尋到. 就使尋到. 亦斷不肯決然就個君位. 我看恭敬不如從命. 我們竟擁戴丹朱做天子. 如何. 大司疇棄道. 這個萬萬不可. 先帝以為天下是個公器. 不是個私物. 所以在位幾十年. 憂心不解. 得到太尉之後. 其憂方解. 先帝雖崩. 我們仍當以先帝之心為心. 假使我們擁戴丹朱. 那末先帝. 幾十年欲禪位太尉之苦心. 豈不盡付流水. 我們何以對先帝. 況且丹朱庸才. 先帝深恐他以為君而招禍. 我們如果擁戴他. 更何以對先帝呢. 叔達道. 大司疇之言固然極是. 但是太尉既然不肯就天子位. 假使一定要去強迫他. 勢必至於潛藏隱遁. 終身不出. 那末國家之損失很大. 我看不如權推丹朱既位. 再訪求太尉. 請他出來輔政. 豈不是兩全其美. 大司馬巢道. 汝言雖有理. 但是丹朱性傲. 肯不肯專心聽從太尉. 是一個問題. 況且丹朱慢遊之習慣. 至今未改. 太尉雖係元勳懿戚. 到那時君臣的名分一定. 又將奈之何. 萬一將來失德累累. 遭諸侯百姓之叛棄. 豈不難堪. 先帝不傳子而傳賢. 一半亦因為這個原故. 我看還以慎重為是. 大司空禹道. 照理而論. 先帝既屢有禪讓之議. 我們應當推戴太尉. 但是以人情而論. 太尉受先帝殊遇. 與丹朱又係至親. 應該讓給丹朱. 兩項都是說得去的. 但是還有一層. 天下諸侯及百姓之心. 究竟如何. 我們應該顧到. 僅僅我們幾個大臣. 說擁那個. 戴那個. 恐怕不對呢. 大家聽了. 都以為然. 於是議定. 一面到處去訪尋太尉. 一面仍舊同心協力. 維持這個無君的政府. 對於君位問題. 只好暫且不提. 湊巧帝子丹朱此時. 亦忽然覺悟了. 他心中暗想. 父親當日. 既然苦苦的要拿天下讓給舜. 舜三十餘年的治績已深入人心. 天下諸侯的心理. 都向着他. 我如何與他爭得過. 現在他雖說避開讓我. 但是我那裏可以挨在這裏呢. 不如我亦避開了. 試試天下諸侯的心. 倘使天下諸侯. 因為尋舜不着. 而仍舊找着我. 那末我當然名正言順的做天子. 否則我避開在前. 亦可以博一個能承先志的美名. 又可見我之能讓. 豈不是好. 想罷將此意. 和大司疇大司馬兩個伯父商量. 二人非常贊成. 於是丹朱亦避開了. 他避的地方. 就是房.「現在湖北省房縣」. 按下不表. 過了幾日. 忽報東方有十幾個諸侯來了. 秩宗伯夷. 忙出去迎接招待. 那些諸侯向伯夷問道. 某等此來. 專為賀太尉登極而來. 未知太尉何時登極. 某等可以預備朝覲. 伯便將舜避丹朱. 不知所往的情形說了. 那些諸侯道. 太尉亦未免太泥了. 這個太位. 是先帝讓給他的. 棄而不受. 何以仰副先帝在天之靈. 況且四海百姓. 無不仰望太尉早登大寶. 現在如此. 百姓亦都失望. 既然太尉出亡. 某等在此. 亦屬無謂. 暫且告辭. 等太尉即位時再來罷. 說着. 一齊起身. 伯夷無法. 只得聽他們自去. 過了日. 南方諸侯到了. 亦如此說. 後來西方的諸侯. 到了半途. 聽說舜不即位. 紛紛都折回去. 大司疇看到這種情形. 就和大家商議道. 照此看來. 太尉這個帝位. 真叫作天與人歸. 恐怕萬萬逃不脫. 不過他現在究竟隱在何處. 我們須趕緊設法去尋才好. 於是就各人意想所及. 猜了幾個地方. 是舜所一定要去的. 派了幾個精幹之人. 分頭去找. 按下不提. 且說舜有意避丹朱. 在那居喪三年之中. 蓄心已久. 預備已妥. 一到喪畢. 料想大家要提到這事. 所以不謀於妻子. 不告於朋友. 悄悄背了包裹. 獨自出門. 三十年養尊處優身操國柄的舜. 又恢復了他從前衝風冒雨. 擔簦徒步的生涯. 他出門向東南走. 踰過王屋山渡過大河. 直向帝堯墳墓而來. 在帝堯墓前叩拜一番. 默默的將苦衷禱訴. 請堯原諒. 然後就向近旁南河之南. (現在山東濮縣東有偃朱城. 相傳即舜避丹朱處)的一個地方. 暫時住下. 以探聽帝都消息. 如果丹朱已踐大位. 那末自己就不必遠颺. 儘可歸去. 侍奉父母. 盡人子之職. 享天倫之樂. 豈不甚好. 那知消息傳來. 丹朱並不即位. 而且已遠避到房地方去. 大司疇等正派人四處在那裏尋找自己. 舜料想此地不可久居. 於是急急的再向南而行. 這次舜微服易裝. 扮作老農模樣. 又將口音變過. 處處留意. 所以一路行來. 竟沒有人識破. 過了沛澤. 又踰過淮水. 前面一望. 漸見大江. 回想當年從此經過之時. 洪水滔天. 海波衝盪. 而今處處耕耘. 人人樂業. 文命之功真是不小呢. 獨自一人. 正在且行且想. 忽然前面迎上一人. 向舜注視了許久. 陡然叫道. 仲華兄. 你為何作這裝束. 現在要到那裏去. 我聽說你就要踐天子位了. 何以不在帝都. 而反在此. 舜大吃一驚. 仔細一看. 原來是續牙的兄弟晏龍. 從前曾經見過的. 忙向他打招呼. 且叫他不要聲張. 便將此次避位情形. 告訴了一遍. 晏龍道. 照先帝的遺志遺命. 這個天下. 當然是仲華兄的. 就是依現在百姓的心理看來. 這個天下. 亦應該是你的. 你還要推讓他做什麼. 舜道. 百姓的心理. 你何以見得呢. 晏龍道. 你一路來. 聽見童謠的謳歌麽. 那一處不是謳歌你的好處. 那一個不是謳歌你的仁德. 何嘗有人謳歌丹朱. 可見得你的功德. 入人已深. 所謂天下歸心了. 你還要避他做什麼. 舜道. 這個不過偶然之事. 何足為準. 晏龍道. 恐怕不是偶然之事. 處處都如此呢. 舜聽了. 默然不語. 晏龍又問舜. 此刻到何處去. 舜道. 我是汗漫之遊. 萍踪浪跡. 絶無一定. 晏龍道. 那末也好. 我現在閒着無事. 就跟着你走. 和你作伴. 免得你寂寞. 你看何如. 舜聽了大喜. 兩人遂一路同行. 舜問晏龍. 三十年不見. 你一向做什麼事情. 晏龍道. 我的嗜好. 你是知道的. 不過研究音樂. 訪求琴瑟. 十年前總常跑到仰延那邊去. 和他討論討論. 後來仰延死了. 頗覺寂寞. 想找你的老師紀后. 又找不到. 現在正無聊呢. 舜聽見仰延已死. 紀后又不知下落. 睠懷師友. 真是勝感慨. 後來又問起續牙等. 晏龍道. 家兄此刻. 聽說在雍州. 恰亦有好多年不見了. 他那個性情. 太高尚. 前幾年在豫州. 遇到他. 我說你和仲華兄如此交情. 仲華兄正在那裏物色你. 你何妨就去見見他. 叙叙舊. 他聽了. 笑笑不語. 後來聽說仲華兄代天巡守. 要到豫州來. 他就想跑. 我又勸他. 說朋友自朋友. 做官自做官. 你固然不屑做官. 但是和那些做官的舊朋友談談. 亦是無妨. 何至於就玷污了呢. 他聽了. 依舊笑笑不語. 過了兩日仲華兄你沒有來. 他對於我竟不別而行. 又不知到何處去了. 所以揣測他的性情. 竟是以與富貴人結交為恥似的. 豈非過於高尚麽. 舜聽了. 嗟歎一回. 說道. 先帝和伯奮仲堪等. 都是他的胞兄. 先帝在日. 何嘗不尋訪他. 就是伯奮仲堪等. 亦何嘗不尋訪他. 然而他始終隱遯不出. 他對於手足至親. 尚且如此. 何況朋友. 說罷. 又嗟歎幾聲. 後來又問起雒陶奏不虛. 東不識靈甫方回伯陽諸人. 龍道. 他們的性情. 也和續牙家兄一樣. 絶人逃世. 入山惟恐不深. 近幾年來. 這六個人. 我亦好久沒有通音信. 方回比較圓通些. 偶爾還到各處走走. 近來聽說在泰山左近居住罷. 二人且談且行. 不覺已到江邊. 晏龍道. 現在怎樣. 我們渡江不渡江. 舜道. 此地離苗山不遠. 我有三十年沒來了. 想再去望望舊日的儔侶. 不知他們現在如何. 因將那年求醫遇風. 溺海遇救. 及受當地人如何優待之事. 詳細說了一遍. 晏龍聽了對於那些人的義俠. 非常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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