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成跗論諸弟子品格

 

且說舜遭了家庭變故. 兄已得疾. 成為廢人. 不能工作. 一切都要責成他去做. 他受了這種環境的壓迫. 秦老家中. 當然不能再去. 只得將其職司辭去. 每日總是在家. 替父母操作. 領弟挈妹. 非常忙碌. 一步不能出門. 務成先生處. 更自不能去求教. 一位老師. 四個良友. 心中非常記念. 好在瞽叟自從被秦老一番話打動之後. 心中頗萌悔意. 又知道長子受驚成疾. 更覺抱歉. 所以對於舜. 亦慈和得多. 舜受了多少年磨折. 到此刻. 總算略略透過一口氣. 一日. 瞽叟叫舜出外買物. 路上忽遇見東不訾. 不禁大喜. 便問東不訾道. 我們常久不見了. 你今朝放館. 何以如此之早. 東不訾道. 你還不知道麽. 務成師傅. 早已他去了. 我們早已星散了. 舜聽了. 不禁愕然. 說道. 務成師傅已他去麽. 幾時去的. 到何處去. 去的時候怎樣說. 有沒有說起我. 東不訾道. 就是你那一天回去的第二日. 他對我們說道. 仲華這一次歸去. 是不能再來了. 好在他學業已成. 將來前程. 未可限量. 但是坎坷未盡. 汝等總要隨時幫助他. 方不負朋友之義. 那時我等聽老師這樣說. 都是不解. 秦不虛問道. 老師何以知仲華從此不能再來. 老師道. 你和仲華鄰居. 你父親又和他父親至好. 將來總會知道的. 此時亦不必先說.錐陶道. 仲華的前程. 是很遠大的. 老師如此說. 弟子們都極相信. 但是弟子們的前程. 將來如何. 老師可否預先和弟子們說說. 老師笑道. 仲華的前程. 既然非常遠大. 你們彀得上和他做朋友. 那末你們的品格. 總亦是很高了. 後世的人品評起來. 縱使算不到. 上上上中的人品. 那第三等人品. 一定有的. 決不會到中等以下去. 汝等儘可放心. 說完之後. 老師又拿出兩件密密固封的東西. 交給秦不虛和我兩個. 叫我們謹收藏. 必須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時. 才可拆開來看. 早一點遲一點. 都不可. 如違了他的訓誡. 便不是老師的門生. 這真是個啞謎兒呢. 舜道. 你們拆開過麽. 東不訾道. 老師訓誡. 那個敢違. 現在我們都寶藏呢. 舜想了一想. 亦想不出所以然. 便又問道. 後來老師怎樣就去呢. 東不訾道. 那日老師說了這番話後. 隨見老師寫了一封公信. 給我們四個人的父兄. 大約說我們學問已成. 無須再行教授. 頃因要事. 即須他往. 行程悤促. 不及面辭. 謹此奉聞. 等話. 這封信. 就叫錐陶代交. 他信上的具名. 是務成跗三個字. 我們才知道老師的名字叫跗. 舜問道. 老師就是這日去的麽. 東不訾不知道呀. 當日錐陶將老師的信. 分致各家傳觀之後. 各家父兄集合起來. 要想挽留. 如挽留不住. 再想餞行. 餽送謝禮和贐儀. 那知第二日跑去. 老師已不知所往了. 舜聽了之後. 惆悵不已. 東不訾道. 我們都很紀念你. 要想來望望你. 兼將老師去的情形和你說說. 恐怕你沒得空閒. 所以不敢來. 今朝難得幸遇. 你一晌好麽. 舜道. 多謝. 好的. 今朝因家嚴命我買物. 恰好和你相遇. 但是立談過久了. 恐怕家嚴記念. 我們改日再談罷. 諸位良友見到時. 都代我致意. 說着. 鞠躬禮告辭. 悤悤地買了物件. 急忙歸家. 剛進大門. 只聽見他的後母正在那裏嚷道. 我說這種人不可以放他出去. 果然一出門. 就是半天. 不知道他在那裏做什麼. 這點點路. 換了別人. 十次都可以回來了. 舜聽了不敢怠慢. 急急跑到父母面前. 繳上所買的物件. 瞽叟就問. 為什麼去了這許久. 舜答道. 兒剛才遇見了一個朋友. 談了一回天. 所以遲了. 瞽叟聽了不語. 那後母鼻中哼了一聲. 說道. 遇着什麼朋友. 不過在那裏游蕩罷了. 這幾年. 我看你遊蕩慣了. 一早出去. 傍晚歸來. 多少寫意. 現在有好多日子不出去. 忽然有得出去. 自然要東跑西趕. 游個暢快. 方才歸來. 那裏是遇着朋友呢. 就使有朋友. 亦不過這些狐朋狗黨. 不是好東西. 舜聽了. 一聲不敢響. 瞽叟又問道. 汝剛才說遇着朋友. 是真的不說謊麽. 舜道是真的. 不說謊. 瞽叟道. 那朋友叫什麼名字. 住在何處. 做什麼事業. 舜道. 他叫東不訾. 有些人叫他東不識. 住在隔溪的東首. 從前是在那裏讀書的. 瞽叟道. 你和他是在秦家牧牛的時候認識的麽. 舜應道是. 瞽叟聽了又無語. 那後母却又冷笑道. 我住在這裏十多年. 從沒聽見說有一家姓東的. 況且名字. 忽而叫不知. 忽而又叫不識. 捉摸不定. 顯係造話. 仔細我明朝調查過了問你. 舜答應唯唯. 自此之後. 舜又沒得遠出了. 終日在家. 劈柴. 燒火淘米洗菜. 擔水洗衣服. 抱妹子. 有的時候. 給瞽叟搥背敲腰. 有的時候給父母鋪牀疊被. 有的時候還要照顧老兄的衣服飲食. 所以終日終夜. 忙個不了. 但是不時節仍是要捱罵捱打. 然而舜始終無幾微怨色. 總是小心翼翼的. 去做他人子應做的職務. 這年過了殘冬. 舜已是十六歲了. 生得長大. 儼如成人. 一日正在洗衣. 忽見一個裝束似官吏模樣的人. 走進門來. 問道. 這裏是虞叟家麽. 舜答應道. 是. 那人道. 虞叟是足下何人. 舜道. 是家嚴. 那人道. 在家裏麽. 我要見見. 有公事面談. 舜道家嚴在裏面. 但是尊丈從何處來. 尚乞示知. 以便通報. 那人道. 鄙人是此邑的田峻. 奉大司農之命. 督促大家努力耕田的. 足下替我去通報罷. 舜答應. 即忙請他入內讓坐. 又至裏面通報. 扶了瞽叟出來. 介紹與田峻. 瞽叟道. 老朽多年失明. 失禮恕罪. 請坐請坐. 那田峻道. 虞先生. 某此來. 非為別事. 現在春耕之期已届. 而尊處的田. 至今還沒有動手. 究竟什麼原故. 所以特來問問. 要知道人民以穀為天. 現在水災甚大的時候. 凡有可耕之田. 尤其不可使他荒蕪. 這層須要知道. 瞽叟道. 這話甚是. 不過老朽雙目久廢. 不能工作. 大小兒又病了. 實在無人能往耕種. 尚請原諒. 田峻指着舜道. 這位令郎. 並沒有病. 瞽叟道. 這是二小兒. 今年才十六歲呢. 田峻將舜上下一望. 便問道. 足下今年才十六歲麽. 舜應道是. 田峻道. 照足下年齡. 尚不及格. 但是看足下體格. 已經可以工作了. 何妨去做做. 學習學習呢. 現在聖天子注重農業. 如有怠惰. 要處罰的. 汝等可知道麽. 瞽叟和舜. 都答應道是. 田峻道. 如果有個力不勝任. 鄰里應該有相助之義務. 某去知諭他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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