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禮發冢 

      有兩個儒士專幹掘墓盜財的營生,並且力求盜墓時的每一個動作都合乎《詩》《書》《禮》《樂》的繩墨。 

      一天黑夜,兩個人在荒郊野墳又忙了個通宵。大儒在墓頂上把風,他四面張望一下,然後字正腔圓地念道:「東方太陽出來了,墓兒掘得怎樣啦?」 

      小儒鑽在墓穴中,一邊剝死人衣服,一邊從從容容地答道:「裙襦還未解開,發現口中有珠。」     

      「哦,取出來!古詩早有記載!」大儒唱道,「『青青之麥,生於陵陂,活著你不肯做好事,死後為啥含寶珠?』不怕給人拿去嗎?」 

      「嘴閉甚緊,如何取法?」 

      「撮著他的頭髮,揪著他的鬍鬚,鐵釣慢慢撬開嘴,刀子輕輕剖開頰,不要碰壞口中珠。」 

      儒以詩禮發冢,大儒臚傳曰:「東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詩固有之曰:『青青之麥,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為?』接其鬢,壓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頤,徐別其頰,無傷口中珠。」

《莊子‧外物》

 

 

【今解】 

      這批儒士,就是唯物主義者荀子所斥責的「賤儒」,也是後世稱為「口裏仁義道德,肚裏男盜女娼」的那一類人。你看這兩個儒士,明明幹的是在死屍身上摸索金珠的下流勾當,卻能溫文爾雅,一問一答,很有韻律,還唱了一首很優美的詩歌用以論證他們發冢的正大理由。有些人常常用斷章取義、為我所用的態度來對待書本,做了壞事還要振振有詞,引經據典,與這一類儒士相比,又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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