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舜兄得狂疾

學受課. 忽聞務成先生說道. 人在世上. 聚散無常. 聚的時候. 很是歡娛. 散了之後. 不免悲涼. 這是人之常情. 然而要知道.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悲涼是徒然的. 這種道理. 汝等須要知道. 眾弟子聽了. 都莫名其妙. 大家亦不好問. 只得唯唯. 那知這日夜間. 舜的後母. 又生了一個女兒. 取名叫嫘. 亦叫畋首. 舜在家中. 與阿兄共同服勞. 不得閒暇. 秦老處只能告假不去. 到了滿月這一日. 舜抱了畋首. 在庭前閒步. 舜兄與他逗弄. 忽然一陣狂風. 將曬衣裳的木竿吹倒. 從畋首頭邊掠過. 幸喜沒有打着. 但是喫了一驚. 啼哭不止. 停了一回. 似乎有點發熱. 舜的後母. 登時大不答應. 就罵舜兄弟道. 你們兩個要弄死妹子麼. 你們弄死妹子. 有什麼好處. 我看你們兩個小鬼. 還活得成呢. 罵到後來. 又連握登駡在裏面. 這是舜後母向來罵舜弟兄的老例. 舜弟兄是聽慣了. 只能不贊一詞. 那時象有六歲了. 受了他母親的陶治. 非常瞧不起兩兄. 又非常歡喜和兩兄作對. 舜兩弟兄. 雖則是很親愛他. 但是象. 向在他母親指導之下. 那一片敬兄愛兄的良知良能. 已失盡了. 這日. 看見母親為了妹子的事情. 大罵兩兄. 他更來火上添油的. 告訴他父親瞽叟道. 剛才那一根大竿. 我看見是大哥推倒的. 不是風吹倒的. 瞽叟道. 真的麼. 象道. 真的. 我看見的. 瞽叟聽了. 頓時大怒一疊連聲. 叫舜兄弟過來. 舜兄弟聽了. 戰戰兢兢. 不敢不來. 見了瞽叟跪了認錯. 求饒. 瞽叟那裏肯歇. 手中提起一根大杖. 臉上惡狠狠的說道. 你們這兩個該死的畜生. 平日子有了一個小兄弟. 不肯好好去領. 只管侮弄他. 我不來說. 已是了. 現在生了一個小妹妹. 剛才滿月. 你們兩個. 竟要想嚇死他. 天下竟有這樣狠心的人. 實在可惡. 待我先打死你們罷. 說着. 那大杖就從空中打下來. 舜見來勢太猛. 急忙立起. 轉身避開. 舜兄受了一嚇. 亦向一旁倒了. 那根大杖. 恰恰打在舜跪的地方. 舜既避開. 就打在地上. 幾乎震得手裂. 不覺啊喲一聲. 那根大杖. 早已折斷. 原來瞽叟眼瞎. 不能看見. 任意亂打. 所以有這個錯誤. 然而愈加惱怒. 跳浪暴躁. 大叫他的繼室夫人來幫忙. 口中罵道. 可惡已極. 他們這兩個畜生. 竟敢如此戲弄我. 忤逆我. 我今朝一定要治死他們. 你快來給我捆他們起來. 那繼室夫人聽了. 正中下懷. 一路走進來. 一路說道. 我早已和你說過. 這兩個孩子. 一日一日的不好了. 非得嚴厲的責罰他們一番不可. 你還不相信. 我是個晚娘. 又不好多說. 人家還道我懷著兩樣心腸. 現在連你都忤逆了. 在你面前都如此了. 可見得不是我. 正說到此. 一面撩衣捲袖的. 要想動手. 湊巧隔壁的秦老又來了. 看見了瞽叟夫婦. 就拱手說道. 恭喜恭喜. 虞老哥. 虞大嫂. 今天令愛彌月. 早上適有點小事. 到東鄉去. 不曾來道賀. 此刻特來補禮. 恭喜恭喜. 瞽叟夫婦. 連忙還禮讓坐. 那罵人的話. 打人之事. 不由得不暫時截止. 舜在旁. 亦過來向秦老行禮. 一面就去扶他的阿兄. 誰知再也扶不起. 秦老見了這個情形. 知道又是家庭變故發作了. 便問道. 虞老哥. 你又來為孩子們生氣了. 孩子們究竟還小呢. 我來討一個保. 這次饒了他們罷. 說着親自來扶舜兄. 那知舜兄臉色青白. 牙關紧閉. 不省人事. 瞽叟不知道. 還怒衝衝的伸說他的忿怒. 說這兩個逆子不孝順. 應該打死. 你老兄. 還要替他們討保做甚麼. 保是討不好的. 他們是不會改過的了. 秦老忙道. 老哥. 你不要再這樣說. 大世兄已經嚇壞了. 趕快救治才好呢. 瞽叟道. 理他呢. 他是裝死. 騙人. 秦老道. 不不. 這真是嚇壞了. 年輕的人. 那裏會裝死呢. 說罷. 回頭向舜道. 仲華. 你趕快到我家中去. 向秦伯母取一包止驚定嚇的藥來. 我家中各種救急的藥都有的. 舜聽了. 如飛而去. 少頃取到. 秦老又叫舜. 取了開水. 調和了藥. 又用箸撬開牙關. 徐徐的將藥灌下. 一面和舜兩個. 不住的用手. 將他的胸口亂揉. 不時又用手按他的人中. 足足有一個多時辰. 方才回過氣來. 忽然哇的一聲. 吐出無數濃痰. 可是那手足. 忽而又抽搐不止. 秦老和舜兩個. 又將他手足不住揉捻. 方才漸漸停止 可是神采全無. 兩眼忽開忽閉. 默然不語. 瞽叟夫婦起初. 還當他是假裝的. 所以秦老和舜兩個施治之時. 還是你一言. 我一語. 嘮叨不止. 後來覺得是真了. 方才不響. 但是瞽叟是瞎子. 不能幫忙. 繼室夫人. 因為秦老在那裏. 男女有別. 所以亦不便過去幫忙. 都只有遙遙望而已. 後來聽見舜兄醒來. 吐了. 知道事無妨碍. 不覺又嘮叨起來. 那知舜兄一聽見父母的罵聲. 頓時一驚. 手脚一直. 又昏暈過去. 慌得秦老. 又揉胸按鼻的. 急急施救. 舜在旁邊. 那時眼淚更是和珠綫. 一串一串落下來. 秦老看了. 實在可憐之至. 知道這個積威之下. 不是有大本領的人. 真是難處的. 隔了一回. 舜兄又漸漸醒來. 秦老回過頭來. 向舜的後母說道. 請大嫂和二世兄. 將他扶到床中去息息罷. 看老夫薄面. 不要再責備他們了. 果使不好. 且待他病愈了. 再說如何. 那時舜的後母. 為顧全面子起見. 聽了秦老的話. 也不好怎樣. 只得過來. 和舜兩人. 攙扶到臥室中去. 口中雖仍有嘰咕之聲. 但秦老距離遠. 聽不真. 彷彿有好幾個死字而已. 秦老亦不去管他. 遂問瞽叟道. 老哥今日. 為什麼動如此大氣. 瞽叟尚未答言. 秦老瞽眼看見地上折斷的大杖. 又問道. 莫不是兩位世兄將老哥的杖弄斷了. 所以生氣麽. 瞽叟搖搖頭. 說道. 不是不是. 於是就將舜兄弟故意將竿推倒. 謀殺畋首的話. 說了一遍. 秦老知道瞽叟是以耳為目. 受蔽甚深之人. 亦不和他深辨. 就說道. 那末令愛. 此刻已病了麽. 瞽叟道. 怎麽不是. 秦老道. 我和老哥十幾年鄰居. 府上的事. 差不多都知道. 說起令愛今朝彌月受驚. 我記的二世兄那時. 在彌月之內. 豈不是亦受一驚麽. 當時為什麼事情受驚呀. 說着. 想了一回. 才接着說道. 哦. 是了. 當時為二世兄生得品貌好. 而且手中握着一個褒字. 大家以為稀奇. 彌月之時. 都要來看. 你老哥抱了二世兄. 應接不暇. 不知怎樣一來. 將一根掛在上面的鋤犂. 誤撞了下來. 從二世兄頭上掠過. 撞在缸上. 將缸打碎. 撞的震天響. 大家都嚇一跳. 你那元配大嫂. 忙從房裏跑出來. 說道. 不要把孩子受了驚. 就將二世兄抱去. 此情此景. 如在目前. 而今己是十幾年了. 你那元配大嫂去世. 亦有十幾年了. 不想今朝令愛彌月. 亦遇到此受驚之事. 真所謂無獨必有偶呢. 說着. 又指着西面房屋說道. 我記得當時是在這塊地. 你那元配大嫂的房. 是在旁邊. 老哥你還記得麽. 瞽叟經他這樣一說. 不覺把舊情統統勾起. 原來瞎子的心. 本來是專一純淨. 善於記憶的. 況且瞽叟和握登的愛情. 本來很好. 一經秦老提起. 覺得從前與握登的情好. 歷歷都湧上心來. 現在他死了多年. 只有這兩個兒子賸下. 我剛才還要虐待他們. 打死他們. 我太對不起握登了. 況且舜小時候受驚之事. 確係有的. 照此想來. 今朝之事亦未見得就是有意謀害了. 想到此際. 良心發現. 不覺懊悔. 口中却隨便回答道. 喂是呀. 記得的. 是呀不錯. 秦老看他神氣. 似有點悔悟. 亦不再說. 便道今日坐久了. 改日再談罷. 你老哥千萬勿再生氣. 瞽叟連連答應. 叫舜代送. 秦老去後. 瞽叟對於舜弟兄. 果然不再責備了. 舜弟兄兩條性命. 總算是秦老救出的. 然而自此之後. 舜兄神經錯亂. 言語不清. 竟成了一個狂疾. 多少年被父母虐待. 又受大冤枉. 其結果如此. 家庭環境惡劣. 真是可憐呀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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