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鳥集庭漁雷澤交皋陶元愷大會集

前月我在家想想. 不虛服闋了. 所以來訪他. 不料路上遇着東方二公. 我們商量. 正要來訪你呢. 舜道. 承情之至. 東不訾道. 仲華急於省親. 我們和他同行罷. 眾人道是. 於是五人一路走. 一路談. 不一回. 到了舜家門口. 只見督叟拖着杖. 扶着畋首. 又在門首. 舜疾忙弛了行李. 趨到瞽叟面前. 倒身下拜. 高叫父親. 兒舜回來了. 畋首見了亦大喜. 忙向瞽叟道. 父親. 二哥回來了. 瞽叟雖則聽信讒言. 究是父子之親. 不忍遽下逐客令. 嘴裏卻罵道. 不孝的畜生. 你來做什麼. 誰要你回來. 你心中還有父母麽. 你出去了多少年. 一點東西都沒得拿回來. 父母的凍餓都不管. 你心中還有父母麽. 快給我滾開去. 說着. 以杖作欲打之勢. 舜連連叩頭道. 兒現在已知罪過. 情願痛改. 請父親息怒. 這時方回等四人在旁. 看見瞽叟動怒. 大家都來相勸. 不虛是最熟的. 當先高叫老伯. 仲華這次. 一定改過了. 他連年所賺的財貨. 頗有些. 此刻都拿回來. 孝敬老伯. 以贖前愆. 請看小姪等薄面. 再饒他一次罷. 瞽叟嘆口氣道. 秦世兄. 你不要相信他. 這個不孝子. 是專門欺詐刁狡. 不會改過的. 不虛道. 老伯息怒. 仲華以後一定改過了. 請老伯饒了他罷. 這時方回等. 亦一齊上前. 高叫老伯. 大夥兒討情. 瞽叟才緩過口氣道. 既承諸位如此說. 老夫暫且饒他一次. 當下舜叩首謝了父親. 剛才立起. 瞥眼見那歷山送信的人. 從屋後走出來. 看見了舜. 掩面鼠竄而去. 隨後象出來一張. 也縮轉去了. 舜亦不及招呼. 便來扶瞽叟入屋. 那方回等四人. 亦告辭而去. 舜將行李. 挑進屋內. 又和畋首進去. 拜見母親. 瞥眼又看見象. 舜便叫三弟. 象禁不得羞恥之心發現. 臉上漲得飛紅. 回叫道. 二二哥. 你怎怎樣就就回來了. 舜心中雖知道這次是象的騙局. 但不忍說破他. 只說道. 我連年在外. 記念父母. 所以回來望望. 這兩年. 全虧三弟和四妹服事二親. 真是偏勞. 對不住. 象見舜絶不說明. 那心亦漸漸安心了. 於是同到堂上. 舜將行李打開. 所携貨物. 一概搬出來. 獻與父母. 併且一一報告給瞽叟聽. 另外還有些分贈弟妹. 後母和象看見了如許物件. 暫且不和舜作對. 便准他住下. 這日晚上. 只有瞽叟. 略問問舜. 這幾年的情形. 後母和象. 無話可說. 到是畋首. 對於舜非常親熱. 趁沒有人見的時候. 低低的向舜道. 二哥. 你屢次託人帶來的財貨. 三哥多乾沒了. 作為己有. 所以父親剛才如此責備你. 你下次總要自己帶來. 併且要像今朝一樣. 一一報給父親聽. 我做見証. 那末就好了. 舜聽了. 連連點頭. 到了次日. 舜寢門問安之後. 就到廚下代母親服勞. 畋首亦到中庭灑掃. 忽見一隻赤色的鳥兒. 在庭中緩緩的跳. 畋首覺得稀奇. 仔細一看. 原來是三隻脚的. 不覺詫異. 急忙去告訴他母親. 他母親和舜象都來觀看. 的確有三隻脚. 象就想設法去捉. 舜勸他不要捉. 象那裏肯聽. 那知無論如何. 總捉不着. 但是亦不飛去. 大家不解其故. 過了一日. 鄰舍知道. 都紛紛來看. 有的說是禎祥. 有的說是妖孽. 紛紛傳為異事. 只有方回知道. 這鳥與舜有關係的. 便向靈甫說道. 赤烏就是朱鳥. 他所居的地方. 高而且遠. 是日中三足烏之精. 感而降生的呢. 何以有三隻脚. 易數. 奇也. 易數起於一. 成於三. 所以日中之鳥是三足的. 大凡人子至孝. 則三足鳥來集其庭. 現在仲華至孝. 所以此鳥來集. 何足為奇呢. 靈甫等聽了. 都以為然. 不提方回等在外面議論. 且說象聽見眾人有妖孽之說. 便心生一計. 和他母親商量. 他母親就向瞽叟說道. 這個三足赤烏. 無端飛來. 不肯飛去. 大家都說是不祥之兆. 象兒去捉捉. 舜兒硬孜孜不肯. 計算起來.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怪鳥. 舜兒來了. 才來的. 我看有點奇怪呢. 倘使真是不祥之兆. 不知道應在舜兒身上. 還是應在我們身上. 我們倒不可以不研究研究. 瞽叟是受蔽甚深的人. 聽了這話. 也不細想. 便叫了舜來. 分付道. 你歸家住過幾日了. 你可以仍舊到外邊去. 自營生活. 享你的福. 不必在此. 限你今朝動身. 舜聽了這話不對. 忙跪下求懇道. 容兒在家中. 再多住幾日. 瞽叟大聲道. 我的話. 說過算數. 你敢違抗麽. 舜知道無可挽回. 只得含淚起身. 收拾行李. 拜辭父母. 別了弟妹. 重復出門. 那隻三足烏. 却如知道人意的. 舜一出門. 他亦沖天而去. 不知所往了. 且說舜出門之後. 又到秦不虛家中來. 那時靈甫等. 被不虛苦留. 還未動身. 看見舜這副情形. 知道又被趕逐了. 大家就安慰了舜一番. 方回道. 本來那個老巫咸. 見神見鬼的把戲. 我不甚相信. 現在我相信了. 那個老巫咸的徒弟. 豈不是說仲華的尊公. 須要十三年之後. 雙目才能復明. 此刻雖求到靈藥. 亦無濟於事麽. 仲華求到空青. 仍舊失敗. 他的話一半已騐了. 十三年現在已過去一半. 等再過六七年. 他的話語全騐. 仲華就可以永享天倫之樂. 此刻不必過於憂愁. 眾人聽了. 都附和道. 這話極是極是. 只要尊大人目疾一愈. 百事自迎刃而解. 仲華且再靜等罷. 舜聽了. 亦不言語. 靈甫道. 離此地東南幾十里. 有一個雷澤. 面積既大. 風景亦好. 當初黃帝軒轅氏. 曾在此掘取雷神之骨. 以撀蘷鼓. 在歷史上. 亦是有名之地. 我們昨天和不虛閒談. 說不虛從不出門遊歷. 與男兒志在四方之旨不合. 勸他同到雷澤去遊玩遊玩. 如今仲華來了. 我們同去罷. 舜聽了亦贊成. 正要起身. 忽見外面來三個人. 原來是雒陶伯陽續牙. 眾人大喜. 都道難得. 方回道. 好極好極. 我們大家去罷. 續牙忙問到何處去. 東不訾便將遊雷澤之事. 說了一遍. 雒陶等都道有趣. 不虛道. 我們從來沒有大家一齊聚在一起過. 今朝難得如此齊全. 且在我家裏輰談一宵. 明日再出遊何如. 大家都贊成. 這一晚. 良朋聚首. 促膝談心. 真是其樂無極. 次日. 大家出門. 徑向雷澤而. 那雷澤周圍方數百里. 烟波浩淼. 一望無極. 舜等到了澤邊. 雇了一隻船. 容與中流. 舜忽然歎了一聲. 大家問道. 仲華歎什麼. 舜道. 現在洪水滔天. 陷沒的地方不少. 我看此地地勢低窪. 將來恐難倖免. 所以發歎. 雒陶道洪水已經幾十年了. 聖天子急於求賢. 到今朝竟還求不出一個. 真是可怪. 難道現在大家所稱的八元八愷. 還算不得賢人麽. 難道聖天子還不知道麽. 何以不擢用他們呢. 真不可解. 伯陽道. 我想不是如此. 八元八愷. 確是賢人. 但是承平庶政之才. 不是撥亂靖變之才. 這個洪水. 是天地之大變. 八元八愷雖賢. 我看叫他們治起來. 恐怕亦沒有辦法的. 聖天子求賢. 急其先務. 恐怕無暇及到他們. 先須尋出一個出類拔萃之才. 使他靖變定亂. 然後八元八愷. 起而輔之. 那時自然迎刃而解了. 不虛道. 那末這個出類拔萃之才. 是何人呢. 當然是仲華了. 大家聽了. 都說果然. 除出仲華. 還有何人. 舜聽了. 竭力謙抑道. 諸位太過奬了. 續牙正色道. 仲華. 古人當仁不讓. 如今民生因苦到如此. 果然聖天子找到你. 你應該為萬民犠牲. 不可再謙讓了. 東不訾道. 可惜聖天子還沒有知道仲華. 我想仲華此刻的聲名. 已經洋溢各州. 歷山三年成都的奇績. 尤為前古所無. 四岳之中. 豈無聞知. 想來不久必要荐舉了. 方回道. 我去年見到聖天子. 曾經將仲華的大略面奏過. 不過我人微言輕. 聖天子的求賢. 又是其難其慎. 不是敷奏以言. 明試以功. 決不肯就用的. 後來我又棄官走了. 聖天子就是要找仲華. 急切亦無從找起. 所以至今未見動靜. 或者是這個原故. 秦不虛歎道. 仲華的年紀. 已三十歲了. 仍然如此落拓. 殊屬可惜. 舜道. 這個却不然. 窮通有命. 富貴在天. 一個人應該恥他名譽之不白. 那裏可惡爵位之不遷呢. 靈甫笑向舜道. 仲華. 如果聖天子用到你. 你的設施. 究竟如何. 可以先說給我們聽聽麽. 舜慨然道. 果然聖天子用到我. 我的政策. 仍以求賢為先. 續牙道. 八元八愷不可用麽. 舜道. 元愷之中. 我僅見過隤凱. 伯虎仲熊三個. 隤凱自是奇才. 但亦只能當得一面. 至於伯虎仲熊. 不過輔佐之才而已. 更覺差些了. 我總想尋到一個. 能彀綜攬全局的人. 方才愜心. 否則就使聖天子用我. 我亦不敢輕易登台呢. 正說到此. 舟忽攏岸. 原來已到了一個幽曲的地方. 有些臺榭花木. 碧隈深湍. 可以供人玩遊. 眾人至此. 都上了岸. 往各處遊眺. 走過了幾個庭榭. 只是方塘之上. 有一個人. 背着身子. 獨自在那裏垂釣. 眾人也不以為意. 從那人背後走過. 那人. 聽得後面有人. 不覺回轉頭來. 舜見他大頭方耳. 面如削爪. 口如馬喙. 暗暗稱奇. 說道. 好一個品貎. 誰知那伯陽靈甫續牙. 都是認識的. 早跑過去. 向那人拱手說道. 原來是皋陶先生. 幸遇幸遇. 隨即回身. 將舜和方回等介紹與皋陶. 又將皋陶介紹與舜等. 說道. 這位是少昊金天氏之後. 名叫皋陶. 眾人聽了. 彼此相見. 都道仰慕. 於是重復回到庭榭之中. 坐了. 傾談起來. 舜覺得皋陶的才德. 比到隤凱. 似乎尚有過之. 不免傾心結納. 那皋陶知到舜是天縱聖人. 亦心悅誠服. 兩人就訂交起來. 大家閒談之間. 偶然說起隤凱. 皋陶道. 這個人某亦認識. 五個月前. 曾經與朱虎熊羆四位. 剛在曲阜. 據他說. 極佩服仲華先生. 要邀齊蒼舒等元凱十六人. 到歷山奉訪. 想還未曾來過麽. 舜道. 某離歷山已有多日. 近日情形. 未能知道. 靈甫向皋陶道. 前年在曲阜時. 適值先生清恙後發. 後來即全愈麽. 皋陶道. 後來就全愈了. 眾人忙問何疾. 皋陶笑道. 是個瘖病. 眾人不解. 皋陶道某自先母棄養時. 忽然瘖不能語. 隔了好多年. 自以為廢棄終身了. 有一年夏間. 受熱眩瞀傾跌. 喫了一驚. 不覺就能言語了. 後來屢瘖愈. 不知有幾次. 想來這個病是要與之終身了. 方回道. 想來是聲帶上受病之故. 眾人都以為然. 正說到此. 只見一人倉皇而來. 見了皋陶. 便道. 家中剛有人帶信來說. 有好許多客人要來呢. 趕快請你回去. 皋陶想了一想. 便和舜等說道. 想來是元愷等要來了. 諸位可否. 在此稍待數日. 容某去同了他們來. 眾人道. 我們何妨同去呢. 皋陶道. 這個不必. 因為是否不可知. 如果是的. 儘可以邀他們來此同遊. 如其不是. 省得諸位徒勞往返. 我往返總以半月為期. 諸君能稍待麽. 眾都答應了. 皋陶就同了來人. 星馳而去. 這裏舜等八人. 仍在雷澤視了一日. 這夜就住在船中. 次日. 眾人商議. 在此半月中消遣之法. 伯陽道. 遊不廢業. 此地大澤. 魚類必多. 水處者漁. 又是聖天子之教. 我們來做漁夫罷. 眾人聽了. 都贊成. 於是就向鄰村購了許多漁具. 大家釣網起來. 到亦甚覺有趣. 剛剛等到半月. 果然皋陶同了蒼舒伯奮等來了. 八元八愷. 不差一個. 另外還有香羆二人亦同了來. 合之舜等八人. 共總二十七個人. 萃於一處. 由認識的互相介紹. 各道欽慕. 就在那庭榭之中. 團聚起來. 有的磊落軒昂. 有的淵靜肅穆. 有的權奇倜儻. 有的爾雅温文. 須叟之間. 議論蜂起. 有的陳說天下利弊. 有的評論古今得失. 有的顯專門之長. 有的吐平生之志. 真可謂有美必齊. 無善不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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