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朱慢遊是好罔水行舟

話分兩頭. 且說帝堯. 拜師伊壽. 時去領教. 一日. 在伊壽家中. 又拜子州支父. 為師之後. 起身而歸. 在路上. 心中總是惦念洪水. 便命從人. 暫不歸都. 先繞道到孟門山來一看. 那知踰過鼓鐙山. (現在山西省垣曲縣)到到稷山一望. 只見西面一片浩淼. 目不見其涯涘. 比前次來時. 水勢不知道增長幾倍了. 那大司農從前教民稼穡的塲所. 早已湮沒無存. 不可尋覓. 帝堯看了. 不勝歎息. 從人問可要乘舟. 帝堯道. 且慢. 沿山過去罷. 於是沿着中條山. 到了首山. (現在山西省永濟縣東南.) 那首山. 西連華山. 南連嵩山. 為二岳之首. 隆然特起. 所以稱為首山. 一名雷首山. 又名首陽山. 是個名勝之地. 當下帝堯到了首山. 向西北一望. 仍無涯涘. 從前的田廬. 都成澤國. 不禁憂從中來. 當下下山乘舟. 各處考察一回. 方才回都. 自此之後. 帝堯在朝. 除處理政治之外. 總是憂心於洪水. 那知國難未紓. 家憂又作. 原來帝子失德. 漸漸彰著了. 那帝子子朱在糼年的時候. 帝堯知道他的氣質不好. 要想用一種沉潛刻苦的東西. 來變化他的氣質. 所以教他圍棋. 起初似乎有一點高興. 孜孜不倦的去研究. 久而久之. 不免討厭了. 一則圍棋的工夫. 非常深細. 極費腦力. 二則沒有對手. 是不能奕棋的. 帝堯憂勤國事. 那有閒工夫和他做這遊戲之事. 其餘宮人小臣等. 亦沒有他的敵手. 所以益發感覺無味. 漸漸也不去弄他了. 從來年紀漸長. 遊戲之心不改. 又到外面去. 結交些淫朋損友. 初則不過群居終日. 言不及義. 好行小慧而已. 後來漸漸的酣歌恆舞. 無晝無夜的淫樂起來. 帝堯事務雖忙. 然到了這個地方. 豈無聞知. 因此又叫朱來. 懇懇切切的教導他一番. 一面又選了幾個端方明達的朝士. 做他的師友. 教導他. 輔佐他. 希冀他能彀逐漸的遷善改過. 那知俗語說得好. 江山好改. 秉性難移. 他總給你一個種種不受. 那幾個師傅. 不得已只能向帝堯辭職. 自言不勝教誨之任. 帝堯聽了. 非常憂悶. 一面殷勤慰留師傅. 一面又叫了朱來. 嚴厲的責備了一番. 方才了事如此者不止一次. 這一年. 是帝堯在位的第五十三載. 因為有特別關係. 率領了幾個掌禮的官員. 預備了無數祭品. 親自到洛水去致祭了一回. 祭畢之後. 就悤悤回都. 總共行期. 不過二十日. 那知剛到平陽相近. 只見那汾水之中. 有許多船隻. 在那裏游行. 船隻之中. 笙簧鐘鼓. 聒耳沸天. 好不熱閙. 帝堯暗想. 如此洪水大災. 人民飢寒困苦. 憂愁不遑. 那個竟在這裏苦中作樂. 可謂全無心肝了. 當下就叫從人前去探聽. 從者回報說道. 是帝子朱. 在那裏遊玩呢. 帝堯聽了. 又怒又憂. 當下歎了一口氣. 也不言語. 就悤悤回宮而去. 且說那帝子朱. 何以在此流此流連作樂呢. 原來他的天性極好漫遊. 連年帝堯在都. 拘束着他. 他好生鬱悶. 這次帝堯忽然往南方去了. 他料定必有幾個月的勾留. 因為帝堯向來出門. 日子總多的. 所以他得意之至. 連忙去約了那班淫朋損友. 併且預備了船舟音樂. 在汾水之中. 遨遊多日. 暢快之極. 幾年的鬱悶. 總算發洩殆盡了. 這日. 正要回來. 那知給帝堯遇見. 子朱知道之後. 頓然面孔失色. 那些淫朋損友. 亦知道事情不妙. 各各上岸. 獸散鼠竄而去. 子朱亦急急回宮. 到了晚上. 帝堯果然又飭人來叫子朱去. 痛痛的訓責他一下. 看那子朱的情形. 垂首低頭. 戰兢侷促. 彷彿觳觫得不了. 但看他臉上. 毫無愧恥之心. 知道他決不會改過的. 這一夜. 帝堯憂悶之至. 竟不能成寐. 次日視朝之後. 退休較早. 約了大司農. 大司徒. 二人到小寢之中. 商量處治子朱之法. 帝堯的意思. 是想放逐他到遠方去. 再圈禁他起來. 庶幾可以保全他的壽命. 否則照此下去. 恐有生命之憂. 大司徒道. 臣的意思. 一個子弟的不好. 總是被那些淫朋損友引誘壞的. 先帝摯的那個時候. 就是受了這種的影响. 現在既然給帝遇見了. 那些淫朋損友. 究竟是些什麽人. 究竟有多少. 可否將他們一一召集攏來. 嚴加懲處. 以警戒他們蠱惑帝子之罪. 這麽一來. 那些淫朋損友當然絶迹. 沒有了引誘之人. 那麽事情就好辦了. 一面再慎選師傅. 督率教導. 或者可以挽回. 未知帝意以為如何. 帝堯歎道. 汝的意思. 朕亦想到. 不過有兩層為難. 一層淫朋損友之害. 的確有的. 但是推究起來. 那些人固然是淫朋損友. 朱兒亦不是良朋益友. 究竟是他們來引誘朱兒的呢. 還是朱兒去引誘他們呢. 論起理來. 朱兒身為帝子. 應該特別的恭慎勤恪. 以為他們的倡率. 現在竟淫樂到如此. 果然有罪. 朱兒是個首. 那些人還是個從. 朱兒應該辦得重. 那些人還可以辦得輕. 假使不問緣由. 朱兒不先嚴辦. 反將那些人嚴辦起來. 天下之人. 必以為朕偏祖着自己的兒子. 仗着天子的威權. 去凌虐平民了. 朕決不敢做的. 講到君子責己重以周的古語. 朕亦不肯做的. 所以這一層是為難的了. 第二層. 朱兒現在年紀已不小了. 不比童子之年. 做父母的可以用強權劫制. 到現在這麽大的年齡. 豈能長此幽閉在家裏. 年齡既大. 意志亦堅. 就使有嚴師督責在旁. 拘束了他的身. 不能拘束了他的心. 而且積憤之後. 將來反動起來. 恐怕愈加不可收拾. 所以這一層亦是為難. 大司農道. 帝的話固然不錯. 但是現在遽然竄到他遠方去. 究竟覺得太忍. 可否由臣等去叫了他來. 剴切的勸導他一番. 曉之以利害. 或者能殼覺悟. 豈不是好. 如其不能. 到那時再設法. 未知帝意如何. 帝堯道. 那末好極了. 朕雖屢屢嚴責他. 但是因為父子天性的關係. 有些話不便說. 深恐因此而賊恩. 現在二位伯父去教導他. 不妨格外嚴重. 倘能使他革面洗心. 那真感激不淺. 說罷稽首. 大司農等慌忙還禮. 當下大司農等歸去之後. 急忙去召帝子朱來. 帝子朱不知何事. 急急應召而至. 大司農先扳着面孔訓責他道. 你的行為真荒唐極了. 有學問不肯去求. 有德行不肯去修. 終日裏在家. 酣飢恆舞. 耽於逸樂. 成什麼模樣. 近來又跑到外面去遊戲了. 洪水蕩蕩. 聖天子憂危到如此. 而你反在其中尋逸豫. 人民顚沛到如此. 而你反在其中貪快樂. 真可謂全無心肝. 你是天子的元子. 本來有繼嗣的希望. 現在絶望了. 不但不要你繼嗣. 併且要驅逐你到遠方去. 不許你住在都城裏. 我已和天子說過. 限你明日即行. 你可回去. 好好收拾一切. 明日上午. 我送你去. 帝子朱聽了這話. 出其不意. 不覺目瞪口呆. 一聲不言. 大司徒道. 一個人總要能彀改過. 你種種失德. 天子不知道勸戒你幾次. 你總不肯改過. 所以不得已. 只好出此下策. 你好好的去罷.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帝子朱方才說道. 我不願到外邊去. 我情願改過. 大司農道. 我看你決不會改過. 這種話都是空說的. 還是趕快去收拾罷. 帝子朱道. 我以後一定改過. 大司農總不相信. 大司徒在旁. 做好做歹. 總算和他訂了一個條約. 這次暫時饒恕. 以後如再有類乎此的失德事情發生. 一定決不寬貸. 帝子朱一一答應了. 大司農. 和大司徒又痛痛切切的訓戒了他一番. 方才走散. 帝子朱果然不敢遊慢了. 和那些淫朋損友不敢接近. 過了一年. 那老脾氣漸漸又發露了. 其初在家裏. 對於小臣從人. 非常之虐待. 輕則罵. 重則打. 種種怨忿鬱悶之氣無可發洩. 統統都發洩到他們身上去. 甚而至於拳毆足踢亦是尋常之事. 有一天. 趁帝堯和大司農等. 都為了祭地祭祀. 在那裏齊戒的時候. 就溜出宮來逛逛. 恰好遇到了從前的幾個淫朋損友. 不免各訴相思. 各道契闊. 傾談了良久. 不覺把一年中壓迫在裏面的不道德之心. 一齊都活動起來了. 於是大家又提議到那裏去快活他一日. 商量結果. 仍舊是坐船的好. 因為坐船可以躲避人家的耳目. 又可以到遠處去盡量作樂. 大家上船之後. 就向汾水上流搖去. 這時帝子朱故態復作. 把大司農所訂的條件. 早已忘記了. 那些淫朋損友. 亦趁此開心. 肆無忌憚. 有的奏竹. 有的彈絲. 樂不可支. 後來到了一處. 望見對面彷徧大湖. 湖中隱約見許多名花. 開放在那裏. 顏色似甚美麗. 帝子朱忽然說. 要到彿湖裏去賞花. 分付舟子停船. 大家上了岸. 走有幾百步之路. 到得湖濱一看. 那美麗的花. 開在湖中一個小渚之上. 可望而不可即. 環着湖濱. 走了許多路. 又找不到一隻船. 大家正在躊躇. 內中有一人創議道. 我們原坐來的那隻船. 何妨叫搖船的人拖他過來呢. 有一個人說道. 船身太大. 船夫只有三個. 恐怕拖不過來呢. 帝子朱這時. 己遊興勃發. 自己不能遏制自己聽了這話. 就嚷道. 我們叫他拖. 他敢不拖. 拖不過我就打這無用的人. 說着. 獨自當先率領眾人. 回到船上. 叫船夫. 將這船從陸地上拖過去. 船夫笑道. 這麽大的船. 起碼有幾百斤. 怎樣拖得去呢. 帝子朱聽了. 登時沉下臉來. 罵道. 你們這兩個狗才. 敢抗違的命令. 你們這兩副賤骨頭. 不要在那裏想討打. 旁邊淫朋損友. 又幫着催逼. 兩個船夫道. 委實拖不過的. 不是小人們吝惜力氣. 不肯. 請帝子和諸位原諒罷. 帝子朱聽了這話. 更不發言. 便伸手一個巴掌. 打過去. 打得那船夫阿育皇天的亂叫. 有一個淫朋便來解勸. 向船夫道. 不管拖不過拖得過. 帝子既然命令你們拖. 你們且上岸拖拖看. 如若拖不過再說. 兩個船夫. 沒奈何. 只得上岸來拖. 但是那裏拖得動呢. 那時岸上看的百姓甚多. 見了這種情形. 如此大船. 兩個人那裏中用. 恐怕二十個人還是喫力呢. 帝子聽了這話. 禁不得激動了無明之火. 便又走過來. 用脚連踢那兩個船夫. 口中罵道. 這兩個無用的囚徒. 踢的那兩個船夫. 都蹲在地上亂叫. 索性不拖船了. 正在不得下台之聲. 忽見遠遠的跑來一個大漢. 身軀之長. 約在三四丈以上. 偉大異常. 手操大杖. 其行如風. 倏忽之間. 已到面前. 因見眾人圍集在一處. 他也立定了觀看. 看見帝子朱踢那船夫. 他就將大杖排開眾人. 大步入內. 向帝子朱說道. 足下要將這隻船拖到岸上做什麼. 帝子朱朝那人一看. 不覺吃了一驚. 暗想. 天下竟有這樣長大的人. 真是可怪. 當下便和他說道. 我要將這船拖到那邊湖中去. 那大漢道. 這個容易. 我替他們效力罷. 說着. 就倒轉他的大杖. 將大杖頭上彎鉤. 向那船頭一鉤. 往上一拋. 那船登時已在岸上. 那大漢回身走了兩步. 早將這船安放在湖中了. 這時眾百姓看了. 無不咋舌稱怪. 那帝子朱. 尤其樂不可支. 便過來請教他的姓名. 那大漢道. 我名字叫夸父. 我是炎帝神農氏的後代. 帝子朱聽了. 非常歡喜. 便邀他同坐船. 到那小渚中去賞花. 夸父也不推辭. 大家坐在船中. 一路閒談. 才知他就是顓頊帝嚳兩朝做后土的那個句龍的孫子. 他的父親名字叫信. 已去世了. 他的伯父垂. 正在朝廷做官. 他自己因為形狀與常人不同. 又最喜歡四方奔走遊玩. 所以不樂仕進. 終年到頭跑來跑去. 據他自己說. 跑得很快. 認真跑起來. 從天下極東跑到極西. 不要一日呢. 帝子朱聽見他有這種異能. 而且又歡喜遊玩. 與自己的性情相合. 尤其得意. 便說道. 你的不要做官. 不過為做了官之後. 太拘束. 不能暢意遊玩. 就是了. 我明朝做了天子之後. 一定要你做官. 同了我到各處遊歷. 不來拘束你. 你願意麽. 夸父聽了這話. 不覺詫異. 便問帝子朱. 你是何人. 那些淫月損友. 在旁代對道. 這位就是當今聖天子的元子. 你不知道麽. 夸父聽了. 又將帝子朱看了兩眼. 說道. 既是如此. 我也願意. 不過來去一切. 要聽我的自由. 帝子朱道. 那個自然. 於是夸父從此. 就做了帝子的臣子. 當下到了小渚. 賞了一回花. 天要黑了. 大家都有點為難起來. 怕得不能回去. 夸父道. 怕什麼. 從此地到平陽. 不過幾十里. 不須眼睛一瞬. 就可以到. 怕什麼. 我送你們回去罷. 當下船到岸邊. 夸父先跳上岸. 叫眾人都不必動. 他又將大杖鉤住船頭. 拖到岸上. 但是他不再拖到汾水之中. 徑向陸地上拖去. 眾人但覺兩岸樹木. 高山. 房屋等的黑影. 紛紛從船外掠過. 彷彿和騰雲駕霧一般. 不到片刻. 果然已到了平陽. 但是那船底. 已破損不堪. 眾人出船後. 無不道有趣. 帝子朱尤為樂不可支. 重重賞了那兩個船工. 便邀夸父到宮裏去. 夸父道. 我的形狀駭人. 到宮裏去. 恐不方便. 果然要我來. 明朝仍在西門外汾水邊等待可也. 帝子朱. 亦以為然. 於是約定明日再見. 帝子朱便獨自回宮. 幸喜未遇到熟人. 亦無人查問. 將心放下. 到了次日. 打聽得帝堯和大司農等. 仍在那裏齊戒. 不管理外事. 不覺大喜. 邀了那些淫朋損友. 又到西門外汾水邊來. 那夸父早已先在. 大家就商量遊程及遊法. 帝子朱道. 最好昨晚的方法. 我們坐在船裏. 你拖我們. 夸父道. 這個亦使得. 不過有兩層不便. 一層白晝裏. 人家看見了要駭怪. 而且往來的人多. 我走的很快. 容易給我衝倒. 第二層. 路太遠了. 船身損壞. 恐怕轉來為難. 帝子朱道. 那末仍舊在水裏行船. 到晚了. 你再拖回來如何. 夸父道. 這個可以. 於是大家就上船. 搖了一程. 帝子朱終覺無味. 就向夸父說道. 這樣氣悶極了. 還是你上岸拖罷. 撞殺了人不要緊. 有我呢. 假使船壞. 別地方總有船. 可以換一隻. 夸父道. 既然如此. 亦可. 於是夸父上岸. 又用杖拖船上岸. 往前便跑. 一路百姓. 看見這種陸路行舟的情形. 又是這麽快. 大家紛紛傳說. 都以為怪. 這一日却遊得甚遠. 船破損了六七隻. 直到半夜. 方回到平陽. 喜得不曾撞壞人. 自此以後. 一連數日都是如此. 直到帝堯祀禮既畢. 方才不敢再出門. 但是如此招搖. 帝堯和大司農. 豈無聞知. 再加以沿途強迫借用百姓的船隻. 雖則仍舊酬他們財物. 但是豈能適當. 因此不免有怨恨之聲. 漸漸的給帝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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