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頒五瑞於群后

且說太尉舜. 自從攝政之後. 舉文命治理洪水. 袞、冀、青、徐、豫、等州. 逐漸平定. 他就想趁此. 籌畫一個統一天下之法. 因為那時萬國林立. 大率各自為政. 又加以洪水數十年. 天子諸侯. 各各自救不暇. 又且交通隔絕. 更無聯絡統一之可能. 現在既用中央政府之功德. 已被於各州. 而各州跋扈強梁之諸侯. 如共工三苗之類. 亦逐漸剪除. 這時各州各國對於中央. 既感戴欽佩. 而又怕不順之誅. 所以趁此籌劃一個統一之法. 真是千戴一時之機會. 太尉舜. 與各臣僚就籌劃了六條方法. 第一條是分別等級. 就現時所有之國. 攷察他的實力. 分為五等. 第一等公. 第二等是侯. 第三等是伯. 第四等是子. 是男. 第五等是附庸. 實力的標準. 大概以土地之大小為斷. 最大百里. 次七十里. 再次五十里. 或以下. 第二條是頒發符信. 這一的意思. 就是將各國的君主. 統統從新由中央政府任命過的意思. 因為當時各國的君主. 或由傳襲而來. 或由人民擁戴而起. 或由豪雄黠桀的人. 自立而得. 本來與中央政府. 並不發生甚麼關係. 所以而歸附. 忽而脫離. 非常靠不住. 現在由中央政府頒發符信. 那未有符信的. 才可以算正式之國. 這麽一來. 各國為名譽關係. 為體面關係. 自然爭先以得到中央政府所頒發之符信為榮. 既然受了符信. 那末對於中央政府. 就彷彿訂定了契約. 無形之中. 已發生一種統率的關係. 雖然要脫離背叛. 其勢亦有所為難. 這就是太尉舜想出這條來的意思. 至於符信呢. 亦分為五種. 因為都是玉做的. 所以叫做瑞. 瑞者. 信也. 三種是長形. 總名叫圭. 第一種是桓圭. 桓就是房屋中桓楹之桓. 四面豎起來叫作桓. 桓圭長九寸. 四面有稜. 象宮室之形. 所以安其上也. 這種是頒給大國公爵的. 第二叫作信圭. 信者伸也. 身也. 象人身伸直之形. 四面沒有稜. 是望他慎行保身之意. 其長七寸. 是頒給次國侯爵的. 第三種叫躬圭. 其長亦是七寸. 上面削斜如半弓. 命名之意與信圭同. 是頒給又次國伯爵的. 還有兩種是圓形. 其名叫璧. 中有圓孔. 皆徑五寸. 上面刻有穀與蒲兩種花紋. 刻穀的叫穀璧. 是頒發給小國子爵的. 刻蒲的叫蒲璧. 是頒給小國男爵的. 用穀用蒲的意思. 穀所以養人. 用蒲做席可以安人. 都是取其有益於人的意思. 子爵等國. 地方不過五十里. 尚不能成國. 所以不頒給他圭. 而僅僅頒給一種璧. 至於附庸. 地方更小. 尤其不能頒給了. 第三條是畫一器具. 九州之大. 雖分萬國. 而人民交通往來. 處處都有接觸關係. 假使各自為政起來. 種種都發生不便. 那末就不算統一了. 所以太尉舜所注意的. 就是度量衡三種. 一定要他齊一. 怎樣使他齊一呢. 我國是農業國. 萬事離不了農業. 同一度量衡的方法. 就是以五穀之中黍為標準. 因為黍的顆粒. 最為均齊. 並無長短大小輕重. 拿一顆黍. 豎起來定長短. 一黍之長. 就是一分. 十分為寸. 十寸為尺. 十尺為丈. 十丈為引. 這就是度的標準了. 再拿黍來定多少. 一千兩百黍為一侖. 兩侖為合. 就是二千四百黍. 十合為升. 十升為斗. 十斗為斛. 再拿黍來定輕重. 十黍為叅. 百叅為銖. 二十四銖為兩. 十六兩為斤. 三十斤為鈞. 四鈞為石. 這就是量與衡的標準了. 但是還有樂器的律. 亦是要齊一的. 因為樂器與民風之正變. 國俗之盛衰. 古人認為有非常關係的. 所以太尉舜於度量衡三項未齊一之先. 先要使各國同一樂律. 樂分有六陽六陰. 黃鐘. 太簇. 姑洗. 甤賓. 夷則. 無射. 六個是陽. 大呂. 林鐘. 南宮. 應鐘. 仲呂. 夾鐘. 六個是陰. 都是用竹做成. 共總十二根. 都是徑三分有奇. 其中空. 圍九分. 以黃鐘為最長. 凡九寸. 大呂八寸三分七釐六毫. 太簇八寸. 夾鐘七寸八分三釐七毫三絲. 姑洗七寸一分. 仲呂. 六寸五分八釐三毫四絲六忽. 甤賓六寸二分八釐. 林鐘六寸. 夷則五寸五分釐一毫. 南宮五寸三分. 無射四寸八分八釐四毫八絲. 應鐘四寸六分六釐. 這種長短的度數. 於聲音的高下清濁. 極有關係. 稍稍差一絲一忽. 都是不可. 黃鐘最長. 他的管中. 恰恰容受一千二百粒黍. 以量而言. 剛剛一侖. 以衡而言. 剛剛十二銖. 九寸之長. 九十分起來. 剛剛一分. 所以黃鐘之宮齊一了. 就可以做齊一度量衡的標準. 這是畫器具的方法. 第四是畫一時令天文之學. 到了帝堯的創置閏月. 其法己漸精. 太尉舜的攷察璿璣玉衡. 就是繼續堯的方法. 但是九州萬國. 大半還是未知道. 所以於月令時日. 往往弄錯. 不但於人民之期約等等. 發生不便. 而且於農事亦大有妨害. 所以太尉舜設法. 隨時察攷而糾正之. 不僅使他們遵奉中央政府之正朔而已. 第五條是整齊風俗. 風俗最顯著的. 不外乎吉、凶、軍、賓、嘉五禮. 吉是祭祀之禮. 凶是喪葬之禮. 軍是師眾之禮. 賓是賓客之禮. 嘉是冠婚之禮. 這五種各有各的儀式. 各有各的用品. 太尉舜特別製定了. 使各國遵行. 這亦是齊一百姓心思的一法. 第六條是巡狩朝覲. 帝堯定制. 本來是十二年一巡守. 太尉舜以為太遠. 改為五年. 並且在這一年之中. 東西南北都要跑到. 二月到東岳. 五月到南岳. 八月到西岳. 十一月到北岳. 到了一岳的時候. 凡是這一方的諸侯. 統統都要來朝覲. 在這朝覲之時. 有兩項事情. 一項是諸候向天子. 報告本國的情形. 天子亦藉此攷查各國的政治. 一項是天子在此. 祭祀本地的山川神祇. 諸侯亦跟了助祭. 但是天子巡狩的時候. 不但各國諸侯覲見. 就是卿大夫士等. 也許要傳見. 所以又定出幾種摯儀. 好叫他們拿了來相見. 這亦是賓禮中之一種. 那裏這幾種摯儀呢. 公用桓圭. 侯用信圭. 伯用躬圭. 子用縠璧. 男用蒲璧. 就是天子所頒給他們的五種玉. 但是這五種玉. 朝覲之後. 檢驗過了. 天子依舊給還他們. 諸侯的世子來見. 摯儀是用纁. 公的孤來見. 摯儀用玄色. 附庸之君來見. 摯儀用黃色. 這三種都是帛類. 總名叫作三帛. 卿來見. 摯儀用羔羊. 大夫來見. 摯儀用雁. 這種都用活的. 士來見. 摯儀用雉. 是死的. 總之巡狩的意思. 不外乎層. 一層是攷察民隱. 一層是聯絡感情. 如此而已. 至於平時呢. 各方諸侯到京師來朝見. 第一年東方. 第二年南方. 第三年西方. 第四年北方. 到得第五年. 天子又要巡狩了. 諸侯和天子. 常常見面. 情意相孚. 不生隔閡. 那末統一之事. 可望長久. 以上六條是太尉舜的政策. 定好之後. 來奏知帝堯. 那時帝堯雖已倦勤. 但聽得洪水平治. 不覺心喜. 又聽說那條大河. 純是人力鑿成的. 尤其動興. 想去一擴限界. 於是帶了太尉舜. 大司農. 大司徒等. 徑向龍門山而來. 未到十餘里. 已聽見衝激震盪之聲. 愈近則其聲愈大. 對面談天. 竟聽不清楚. 走到山脚下一看. 但見懸崖百仞. 一片銀河. 倒墜而下. 兩岸飛珠濺玉. 走雪奔濤. 滔滔直瀉而去. 真是大觀. 再看兩面崖石上. 斧鑿之痕. 歷歷都在. 帝堯等都嘖嘖稱歎. 佩服這種工程之難. 於是又一路沿河而下. 走到一處. 忽聽前面林中. 透出一陣音樂之聲. 子細一看. 原來有幾隻美麗的大鳥. 在那裏飛嗚. 其聲頗與律呂相合. 帝堯便問道. 這鳥不知何名. 音聲甚為悅耳. 眾人都不認識. 大司農細認了一回. 說道. 這鳥雖五色俱備. 而青色獨多. 形狀又和雉翟相似. 不要就是青鸐罷. 臣從前在昆侖山見過. 據西王母說. 此鳥到世間一嗚. 則天下太平. 所集的地方. 必有聖人出焉. 如今洪水既平. 天下從此又安. 所以青耿鸐翔鳴川濟. 棲息山岳. 亦未可知. 帝堯聽了點頭不語. 又行了一程. 這時山海之水. 早已乾涸. 除出到處尚有窪下之處. 潴為湖泊外. 其餘但見一條大河. 蜿蜒曲折而已. 到了華山對面. 轉過風后墓前. 就是首山的南麓了. 首山之北. 就是太尉舜的故鄉. 太尉舜是大孝之人. 自從那年辭別父母. 到了帝都之後. 公務甚忙. 後來又攝行天子之事. 益發刻無暇晷. 然而每過數月. 必告假歸去. 省親一次. 其餘時候. 不是二女輪流而往. 就是遣人獻衣獻食獻用器. 差不多竟沒有間斷之時. 他亦曾在帝都之中. 預備房屋. 屢次請求迎養. 但是瞽叟終於不願意. 有時瞽叟願意了. 他的後母和弟象. 亦不願意. 竭力阻止. 為什麼呢. 一則還以小人之腹. 度君子之心. 深恐他記夙恨. 報前仇. 二則舜如此煊赫. 而象則一無所成. 反去奔靠他. 做一個奇食之人. 相形之下. 未免難堪. 假使瞽叟夫婦去而象不去. 象一人在家. 既未免太寂寞. 且恐怕舜從此捧住父母. 奪他的憐愛. 反不如仍居家鄉. 一切器用衣食. 舜是饋獻不絶的. 何等舒服. 落得受用. 何必叫父母到帝都去住呢. 這是象的一片私心. 然而舜的待象. 親愛之至. 情誼優隆. 贈遺稠疊. 象與其母親. 到此刻亦漸漸良心發現. 回想前事. 自己慚愧懊悔了. 所以在瞽叟面前. 不再加以讒毁之言. 那瞽叟對於舜. 本來並非絶對厭惡. 不過以耳為目. 如今耳中既然不聽到讒言. 又知道舜攝天子位. 如此顯榮. 平日一切的奉養禮貌. 又如此孝敬. 他的心中. 早沒有從前待舜的那種心思了. 所以這兩年來..舜的家庭環境. 融洩得多. 與前大不相同. 這日. 舜隨帝堯到了首山. 想到家鄉不遠白雲親舍. 不覺動了思親之念. 就向帝堯告一個假. 要歸去省親. 帝堯聽了. 笑道. 汝要去省親. 極是. 但是朕和汝父. 亦在婚媾之列. 自從汝等結褵以後. 朕和汝父. 竟尚未會過親. 亦是憾事. 現在相去. 既然不遠. 朕和汝同去罷. 舜聽了大驚. 連忙擋駕道. 這個萬萬不敢當. 一則臣父目瞽. 舉動不便. 朝見之際. 恐多失儀. 二則臣父是個庶民. 應當前來朝見. 豈有天子去就見之理. 帝堯笑道. 朕和汝父是親戚. 與其他不同. 在官言官. 在親言親. 汝何必拘泥呢. 朕就和汝同去罷. 舜無法. 只得與帝同行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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