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虛東不訾贈舜行

且說舜一肩行李. 痛哭出門. 心中淒楚萬狀. 暗想. 如此黑夜. 到那裏去呢. 要想去找秦老. 繼而一想. 自己不能孝順父母. 為父母所逐. 尚何面目見人. 且在黑夜之中. 敲門打戶. 亦覺不便. 於是一路躊躇. 信步向北行去. 約有二里之遙. 適有一個郵亭. 暫且坐下息足. 但覺朔風怒號. 萬竅生響. 身上不覺寒顫起來. 即將所攜的服. 穿在身上. 坐而假寐. 然而何曾睡熟. 心上思潮起伏不休. 直到雞聲遍野. 月落參棋. 東方有點發白了. 方才要起身前行. 忽見後面似有人走動之聲. 舜暗想. 此時竟已有行人. 為什麼這樣早呢. 姑且坐着等待. 那人漸漸近了. 看見了舜. 像個有點害怕. 倒退幾步. 大聲叱問何人. 舜答道. 是我. 我叫虞舜. 足下是何人. 那人道. 莫非是虞仲華先生麽. 舜答道. 賤字是叫仲華. 請問足下. 何以識我. 聽了大喜. 忙向舜拱手施禮道. 久仰久仰. 那時天已黎明. 漸漸可以辨色了. 舜看那人. 年約二十左右. 手提着行李. 氣概清秀. 器宇不俗. 急忙答禮. 轉問他姓名. 那人道. 賤姓靈. 名甫. 是冀州北部人. 久在豫州遊學. 春間遇到一個朋友伯陽. 說起足下大德. 渴慕之至. 專誠前來拜訪. 不料昨日. 剛到貴處. 正想今晨造府. 忽有家鄉人傳說. 家母病重. 因此心中着急. 不及登堂. 寅夜的動身. 湊巧在此遇着. 真是大幸了. 現在歸心如箭. 不能多談. 且待歸家侍奉家母. 病愈後再奉訪罷. 說着. 將手一拱. 悤悤要起身. 舜聽了這話. 不覺淚落. 心想. 人家在遠道的. 都要趕回去伏侍父母. 我好好在家. 却被逐出. 不得伏侍父母. 真是慘酷極了. 當下便說道. 某亦因事. 要到北方去. 且和足下同行一程. 談談亦好. 靈甫聽了. 亦大喜. 說道. 那末好極了. 於是兩人一同上路. 一面談. 靈甫問舜道. 仲華兄到北方去何事. 為什麼這樣早. 舜見問. 不好回答. 只說道. 一言難盡. 且待將來再奉告罷. 靈甫聽了. 亦不再說. 當下二人同行了一程. 約有十里之遠. 只聽見後邊有人大叫. 仲華仲華. 舜回一看. 只見有兩個人. 手中和提着一包物件. 狂奔而來. 舜駐足等他. 到得相近. 原來是秦不虛東不訾兩個. 舜詫異道. 二位何以知道我走這條路. 東不訾道. 不必說. 老師真是仙人了. 老師臨去時候. 不是交付我和不虛和人一個密密固封的東西麽. 拆封的日期. 就在昨日夜裏. 我到昨夜拆開一看. 原來是一個書牘. 上面寫的是. 仲華將於明日清晨出門. 但是衣食備. 川資毫無. 叫我們須盡量的幫助. 併且須於已刻以前. 送到某處去. 不得有違等語. 我看了. 急急將家中所有的衣被貲斧等. 搜集了一包. 侵晨出門. 正要去看不虛. 那知不虛亦正搜集了要來訪我. 原來老師分付我們兩人的話語. 是同的. 因此我們就向此處趕來. 不想竟得遇. 可見老師真是前知之神仙了. 舜聽了. 非常感激垂愛的老師. 又感激仗義的良友. 正要開言道謝. 只見秦不虛問道. 仲華你究竟為着何事. 如此悤促的出門. 又指靈甫問道. 這位是何人. 舜道. 這位是靈甫先生剛才相遇. 才認識的. 說着就將秦東二人介紹與靈甫. 靈甫聽了大喜道. 原來就是秦東二位. 某在豫州時. 曾聽伯陽談及. 并且都有介紹信. 叫某先來訪了二位. 再訪仲華先生. 不想一齊在此相遇. 真是可幸之至. 不過諸位在此. 想來還有許多時候聚談. 某因家母有病. 恨不得插翅飛回. 不能相陪. 恭聆高論. 改日再見. 說着將手一拱. 提着行李. 悤悤而去. 眾人知道不可相留. 只得聽其自去. 這裏東不訾問舜道. 仲華你究竟為着何事. 舜道. 慚愧. 總是我不孝. 當初從務成老師受業. 沒有禀明家父. 家父如今知道了. 怒我欺蒙. 所以將我逐出. 真是我的不孝之罪. 無可逃逭了. 秦不虛道. 你今天出門的麽. 舜道. 不是. 是昨夜出門的. 東不訾道. 那末你住在何處. 舜道. 就是郵亭裏. 秦不虛道. 我家甚近. 何不到我家來. 舜道. 做了人子. 以欺蒙父母獲罪. 尚有何面目見人. 二位如此. 我感激極了. 東不訾道. 仲華你此刻想到何處去. 舜道. 並無成見. 剛才遇見那個靈甫. 是伯陽的朋友. 似乎人尚可交. 他家在北方. 我想跟到北方去走走. 但亦並非一定的. 秦不虛道. 你午餐過麽. 舜道. 我昨晚至今. 並未吃過. 其實亦吃不下. 秦不虛道. 不可不可. 說着. 慌忙從衣包中取出乾糧來. 遞與舜道. 趕快喫點. 倘餓壞了身體. 不孝之罪更大了. 舜答應. 就接來喫. 東不訾道. 師傅從前說你坎坷未滿. 外邊去吃點辛苦. 亦是應該的. 男兒志在四方. 怕什麼. 不過你此去. 如有立足之地. 務必託便人給我們一信. 至多一年. 必要歸來省親. 兼免我們盼望. 區區盤纒衣服. 是我與不虛的贐物. 請你收了. 空手出行. 如何使得呢. 舜接過來. 謝了. 又向秦不虛道. 不孝負罪遠竄. 不能侍親. 罪通於天. 家父目疾. 家母女流. 家兄病廢. 弟妹幼稚. 務乞你轉懇老伯大人. 隨時照顧. 感戴不盡. 說着拜了下去. 淚下如雨. 不虛慌忙還禮道. 知道知道. 家父力之所及. 一定幫忙. 請你不必紀念. 東不訾道. 送君千里. 終須一別. 時候久了. 我們亦要轉去. 後會有期. 前途保重. 你去罷. 說着與舜作別. 舜負了秦東二人所贈的兩包物件. 轉身向北而去. 這裏秦東二人. 眼睜睜看他不見了. 方才轉身. 秦不虛道. 仲華的遭際. 太不幸了. 竟弄到如此. 東不訾道. 你記得古書上有兩句麽. 天降大任於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空乏其身. 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 增益其所不能. 我看仲華這種遭際. 正是天要降大任於他呢. 此番出去. 增廣閱歷. 擴充見聞. 多結交幾個賢豪英俊. 亦未始非福. 你看如何. 秦不虛亦點首稱是. 不提二人閒談歸家. 且說舜起之後. 一路感激恩師良友. 又記念父母兄弟. 心緒轆轆. 略無停止. 看看天晚. 就在一家農戶中寄宿. 打開秦東二人所贈的衣包一看. 只見衣服之外. 還有川資. 很是富足. 足彀三四個月的維持. 因此又躊躇. 究竟到那裏去呢. 忽而一想道. 是了. 我聽說當初黃帝誅蚩尤於涿鹿. 那邊形勢. 一定很好. 何妨到那裏去遊歷遊歷. 尋點事業做做呢. 主意決定. 人亦倦極. 倒頭便睡. 次日起來. 謝了主人. 立即上道. 行了幾日. 過了太岳山. 早到昭餘祁大澤. 古書上所載. 女媧氏誅共工於冀州. 想來就在此地. 渡過了大澤.忽見一片平原之上. 有無數人在那裏經營版築之事. 仔細打聽. 原來近日孟門山上的洪水. 衝瀉愈急. 平陽帝都. 已有不能居住之勢. 而呂梁山上. 「現在山西汾陽縣西北」又有洪水冒下來. 平陽北面所預備的那個都城. 亦恐不免於水患. 所以又在此地興築了. 「現在山西清源縣東南四十里有陶唐城舊經. 云陶唐氏自涿鹿徙居此. 但考之歷史. 帝堯並無自涿鹿徙居太原之說則涿鹿二字當是平陽二字之譌也.」舜聽了. 不免增一番感歎. 正是憂家憂國惆悵不勝. 自此一路無話. 過了恒山. 徑到涿鹿. 瞻仰黃帝的祠字. 當時誅戮蚩尤的遺跡. 據古老的傳說. 還有存在的不少. 舜各處遊歷了一回. 再往北而行. 這時. 已是四月天氣. 麥浪搖風. 荷池抽水. 處處都有人在那裏播種. 舜想我儘管如此漫遊. 殊不是事. 好歹總須做些事業. 於是買了鋤犂刀斧之類. 到了一座深山之中. 開荊棘. 誅茅築舍. 獨自一人住下. 操他的耕種舊業. 「現在察哈爾省延慶縣西北三十里有歷山形如覆釡相傳為舜耕處.」這個地方. 很為荒僻. 鄰舍絶少. 所有的無非是巉岩岝石糜鹿犬豕之類舜一人在此. 獨力經營. 很為寂寞. 然而舜絶無恐怖. 工作之外. 心裏總無時記念他的父母兄弟. 如此而已. 一日. 耕種之餘. 將他收獲的農產. 到山下村裏去. 換兩隻母雞來艱養. 剛要轉身. 忽聽得背後有人叫道. 仲華兄. 久違久違. 舜一看. 原來就是靈甫. 滿身素服. 慌忙問他道. 足下何以在此. 尊慈大人己去世麽. 靈甫聽了. 流淚道. 不幸弟到家一月之後. 就去世了. 終天之恨. 不堪設想. 仲華兄. 你幾時到此. 此刻住在何處. 作何事業. 舜道. 我到此已半年了. 現在就住在後面的山裏耕種. 不嫌簡褻. 到弟舍中坐坐如何. 靈甫欣然答應. 就同舜一齊前行. 踰過數嶺. 方到茅舍. 只見那茅舍的結構. 陋劣不堪. 蓽門圭竇. 覺得還要比他講究些. 屋內地上. 亦無茵席. 就是茅草而已. 貝瞉土缶. 便是他的器. 仔細一看. 何嘗像個人. 竟和那深山中的原始野人差不多. 禁不住問道. 仲華兄. 你何以要到這個地方來. 過這種奇苦的生涯. 我聽見伯陽說. 你家境還不至於苦到這樣呢. 舜聽了不禁歎一口氣. 便將自己如何不. 欺瞞父母. 以致被逐的原由. 大約說了一遍. 接着就說道. 如某這樣罪孽深重之人. 只合竄居荒山. 受這種苦楚. 以自懲罸. 還有面目見人麽. 還有心情享樂麽. 靈甫聽了這話. 知道舜是過則歸已之意. 也不和他多辯. 只能以大義責他道. 仲華兄. 你深自刻責. 固然不錯. 但是父母遺體. 亦不宜如此作踐. 聖明時代. 在此深山之中. 雖無盜賊. 但是虎狼猛獸. 總是有的. 你孤身在此. 萬一有個不測. 那末不孝之罪. 豈不更重麽. 我勸你還是歸去. 或親自向堂上乞憐. 或託父老轉圜. 父子天性至親. 豈有不能相容之理. 當時雖則盛怒. 過後早消. 仲華你以為何如. 舜聽了. 非常感動. 說道是極是極. 金玉良言. 非常感佩. 某就此歸去罷. 靈甫道. 你田事如何. 舜道. 差不多都可以收獲. 收獲之後. 就可以動身. 靈甫聽了. 就立起身來說道. 今朝出門過久. 深恐中人懸念. 改日再來奉訪. 舜才問道. 尊府在何處. 靈甫道. 就在那邊山下西村. 弟歸來之後. 始則侍疾. 繼則居喪. 多月未曾出門. 不然. 我兩人恐怕早已遇到了. 說罷. 與舜作別. 下山而去. 過了兩日又來訪舜. 說道. 我已替你計劃過了. 你所已收穫或未收穫的農產. 都可以與此間的人. 交易些輕便的物件. 帶回去. 亦可以供養父母. 你看何如. 舜道. 我正如此想. 但恐急切沒有受主. 攜帶既不便. 棄之又可惜. 正在此躊躇. 靈甫道. 我此間熟人甚多. 你的農產. 價值多少. 你自己估計. 我可以代你設法分銷. 舜道. 不拘多少. 只是消去就是. 一切費神. 都託了你. 靈甫答應而去. 到了次日. 果然同了人來. 商量估定. 並交易的東西. 亦說定了. 靈甫道. 仲華兄. 你各事已畢. 今晚可以不必再住在這深山之中. 請到舍下屈住幾日. 我們可以談談. 再定歸期. 如何. 舜見他如此義氣. 也不推辭. 就答應了. 當下將些衣服物件. 叠作一包. 背在肩上. 就和靈甫下山. 到得村中. 又走了許多路. 才到靈甫家門. 坐定之後. 靈甫先說道. 仲華兄. 我與你春初相遇. 直到此刻. 才可以傾心暢談. 人事的變遷. 亦可謂極了. 舜答應道是. 便問靈甫. 從前在豫州做什麼. 如何與伯陽相識. 靈甫道. 我聽說豫州多隱士. 又多賢士. 心想結識幾個. 因此到豫州去. 並無別事. 伯陽兄. 是在逆旅中遇着傾談. 彼此投契. 遂訂為朋友. 他又提起仲華兄. 及秦東二人. 還有一位姓錐的. 都是盛德君子. 所以特地到貴處奉謁. 不想因母病. 幾乎失之交臂. 可見人生遇合. 是有前定的. 舜謙讓幾句. 就問道. 豫州多賢士. 究竟是那幾個. 靈甫道. 最著名的. 就是八元八愷. 其餘尚多. 舜道. 怎樣叫八元八愷. 靈甫道. 八元. 是先帝高辛氏的帝子. 伯奮. 仲戡. 叔獻. 季仲. 伯虎. 仲熊. 叔豹. 季狸. 八個. 他們個個生得忠肅恭懿. 宣慈惠和. 所以天下之民. 給他們合上一個徽號. 叫作八元. 八愷. 是顓頊帝高陽氏的世子. 蒼舒. 檮戭. 隤敳. 大臨. 龐降. 庭堅. 仲容. 叔達. 八個. 他們個個生得齊聖廣淵. 明允篤誠. 所以天下之民. 亦給他們合上一個徽號. 叫作八愷. 這十六個人. 真可謂天下之士了. 舜道. 足下都見過麽. 靈甫道. 某只見過龐降季仲兩個. 伯陽也只見過叔豹. 龐降. 檮戭三個. 其餘散在各處. 都沒有見過. 舜聽了. 記在心裏. 當下又談了些學問之事. 舜覺其人可交. 隨與之結為朋友. 住在他家裏兩日. 靈甫將舜的農產物. 統統替他脫售了. 又替他換了些得用之品. 自己又拿出些物件來送行. 舜辭之不能. 亦即收下. 辭別動身. 因記念父母之故. 歸心如箭. 一路絶不停留. 看看已到鄉村了. 不覺心中又一安起來. 暗想. 此番歸家. 如父母再不容留. 將如之何. 一心躊躇. 兩脚不免趦趄. 恰好秦老迎面而來. 舜慌忙將擔放下. 上前施禮. 秦老看見大喜. 即說道. 仲華你回來了麽. 我很記念你. 你好麽. 舜道. 多謝長者. 託福平安. 家父家母安好麽. 秦老道. 都好. 都好. 只有你令兄故世了. 舜一聽. 彷彿一個晴天霹靂. 呆了一歇. 不禁一陣心酸. 淚珠奪眶而出. 忙問道. 何時去世的何病去世的. 秦老忙安慰他道. 是老夫嘴太快了. 你不要悲傷. 但是我就使不告訴你. 你少刻到了家. 亦是要知道的. 你兄本來有病. 飢飽冷暖. 都不能自知. 你去了無人照料. 自然更不可問了. 有一天. 我在家裏. 聽說令兄病故. 我慌忙去慰唁你尊大人. 兼問問情形. 那知並不明白是什麼病. 既無人知道. 亦無從查究. 連死的時候. 都不明白呢. 真是可憐呀. 仲華. 事已如此. 我看你不必過於悲傷.遇是趕快去見你堂上罷. 舜聽了. 心裏非常悲傷. 勉強拭了淚. 問秦老道. 近來家父家母. 對於小姪的怒氣. 不知如何. 老伯可知道. 秦老道. 你出門之後. 我就代你去疏通. 然而尊大人口氣中. 深怪老夫當時不應該和你串通. 共同欺騙他. 老夫亦不分辯. 將所有你的過失. 統統由老夫一人承認. 說你是受了老夫之愚. 不是你之過. 那末尊大人的氣. 亦漸漸平下去了. 前幾天老夫去望望. 尊大人還提你. 一去半年多. 不知在何處. 似乎有記念之意. 你趕快回去罷. 這次想可無事了. 舜聽了. 忙道了感謝. 與秦老作別. 挑上行李. 急急向家門而來. 只見象和畋首.正在門前遊玩. 舜便叫聲三弟. 妹妹. 一向好麽. 父親母親都好麽. 象見了舜. 雖則是平日所媒孽的人. 然而究竟是骨肉兄弟. 半年不見. 亦不覺天良萌動. 不禁亦叫道. 二哥. 你回來了麽. 舜應了一聲回來了. 却不免淚流兩行. 畋究竟年小. 且是女子. 長久不見. 有點生疏. 反靦腆起來. 於是一同進去. 舜拜見了父母. 自己先引罪乞憐. 後母一聲不語. 瞽叟道. 我當日並非無父子之情. 一定要趕你出去. 不過你欺矇父母. 實在太不孝了. 所以不能不給你一個懲創. 現在你既知改悔. 姑且暫時容留你在家. 以後倘再有不之事. 你可休想再饒你. 你可知道麽. 舜連聲答應. 叩首謝恩. 瞽叟道. 你半年多在那裏. 一個信都沒有. 我還當你是死掉了. 舜尚未回答. 他後母在旁. 冷笑一聲. 輕輕說道. 他那裏會死. 恐怕正在別處享福. 你真做夢呢. 當下舜便將在北方耕種之事說了一遍. 因人生路遠. 沒有熟人. 所以無人寄書. 瞽叟道. 你阿兄死了. 你知道麽. 舜答應道. 兒已知道. 瞽叟道. 你怎樣會知道. 莫非己經到了幾日麽. 舜道. 兒今朝才到家鄉. 路上遇着秦老伯. 是他說起. 所以知道的. 那後母聽了. 又哼一聲道. 原來又是這個老頭作怪. 兩個人狼狽為奸. 說着又接連哼了兩聲. 瞽叟道. 秦老伯告訴你阿兄什麼病死的沒有. 舜道. 沒有說起. 瞽叟無語. 這時已近黃昏. 舜連忙到廚下. 劈柴. 淅米. 作炊. 晚膳時. 舜又從衣包中. 取出兩包鹿脯. 供果品等. 獻與父母. 又取出幾包餅餌來. 送與弟妹. 又將這次在北方務農所得的貨物. 除留出一分. 歸還秦東二家外. 其餘悉數供諸父母. 瞽叟夫婦至此. 方有笑容. 許他同席膳食. 這是從來不有的異數. 餐畢之後. 一切收拾完畢. 侍立父母之旁. 將這次遊歷所經的風景名勝. 一一說與父母消悶. 過了一回. 瞽叟道. 汝風塵勞苦. 早點去睡罷. 舜答應了. 待父母弟妹都睡了. 方才退出. 回到自己從前所臥的臥室. 不覺悲慟欲絶. 原來舜從前在家時. 本來是兄弟同榻的. 如今兄長已沒有了. 那間屋裏. 堆着許多廢物硬器. 而且塵封埃積. 鼠矢蛛絲. 觸處皆是. 好像許久沒有人到的模樣. 舜一手持炬. 一手件件理開. 偶然發見兄之遺屨一雙. 人亡物在. 正是淒涼絶了. 良久不能動撣. 又不敢放聲大哭. 過了許時. 草草的鋪上草席. 胡亂睡下. 然而何曾睡的熟. 淚珠兒直彈到天明. 次日起身. 湊個空閒. 問象道. 大哥葬在何處. 象告訴了. 一日. 因事出門. 便到墳上去痛哭了一塲. 悲不自勝. 然而死者不可復生. 亦只得罷休. 自此之後. 舜在家庭. 又過了多月. 尚稱安順. 那知有一日. 又發生變故了. 原來舜的後母. 起初看見舜有貨財拿回來. 很為滿意. 後來想想. 恐怕天下沒有這樣好的好人. 他所拿出來的. 不過是一部分. 必定還有大宗欵項藏匿. 或者就寄頓在秦老家. 亦未可知. 因此一想. 對於舜又挑剔起來了. 一日. 與象談及. 象道是的. 二哥回來的第三日. 我的確看見. 他有一大包物件拿出去那後母道. 原來如此. 果不出我所料. 於是就將這情形告訴瞽叟. 又加了些材料在裏面. 象就做個證人. 瞽叟聽了. 又勃然大怒. 便罵道. 這畜生又來欺騙我. 還當了得. 立刻叫了舜來. 詰問道. 你那日拿出去一大包. 是什麼東西. 舜覺情形不對. 就說道. 是還秦世兄和一個姓東的朋友的物件. 當日兒出門時. 衣服川資. 都是他們所借. 這次歸來. 所以就去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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